次日傍晚,寿春袁术伪皇宫正堂。
千百支牛油巨烛齐燃,将宽敞的厅堂映照得明如白昼。
长案左右陈列,泾渭分明。
左侧,是九江、庐江等地的士族,个个宽袍大袖,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恭顺;右侧,则是吕布麾下的并州诸将。
主位一侧,冯瑶、大小乔静坐,三抹丽影在甲胄与儒袍的交错中,仿佛乱世缝隙里开出的冷艳幽兰。
吕布扶着腰间短刀缓缓落座,目光鹰隼般扫过左侧那几张伪善的面孔。
他太熟悉这幅场景了。
这帮人前几个月还在袁术的“仲氏政权”里高呼万岁,袁术一败,他们转头便去舔他吕奉先的马蹄,那谄媚的弧度竟与往日毫无二致。
墙头芦苇,随风而倒,这就是淮南士族。
刘晔起身,条理分明地通报着军务。
堂下附和之声如潮,皆是些“将军神武”、“淮南之福”的陈词滥调。
吕布端起酒盏,并未饮,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那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堂中竟如惊雷般扎耳。
“诸位。”
吕布开了口,尾音在穹顶之下盘旋,“我来淮南几个月,打仗围城都学会了,但最要紧的,是学会了看人。”
左侧的周尚眼皮狠狠跳动。
“城破那天,我进袁术伪宫看了一趟。”吕布语气平淡,“外头百姓在剥树皮充饥,他宫里的铜盘上竟还搁着未冷透的烤乳猪。
袁术凭什么称帝?
就凭他四世三公的皮囊,还是凭那块砸核桃都嫌脆的传国玉玺?”
“啪!”
酒杯重重扣在案上,清脆的碎裂声令全堂心跳齐滞。
“袁术败,非败于兵粮,而是败于人心。
他视百姓为塞进灶膛的柴火,自然没人肯替他守城。
但我吕布,我免了淮南两年的赋税,放壮丁回家种地。
在座各位是淮南的体面人,只要安分守己,田产商路我分文不动。
但若谁想动些不该动的心思——现在收手,来得及。”
堂内死寂,落针可闻。
蒯氏族长蒯明死死垂首,手中筷子将碟中鱼肉拨得稀碎,却始终不敢放入口中。
见火候已到,吕布眼中的戾气骤然收敛,转而带上一抹和煦:“当然,淮南百废待兴,离不开诸位出力。
重新勘定田册、招贤馆推行新制,谁愿出力,我给权、给官、给体面。
至于只想背后使绊子的——”
他冷笑一声,未竟之言,令右侧诸将齐刷刷按向了刀柄。
刘晔顺势跨前,宣读章程。
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士族命脉,却又留了名为“机会”的生路。
蒯明抬头看向吕布,目光里从最初的畏惧,竟诡异地掺杂了一丝惊叹——这个在传闻中唯利是图的虓虎,其政治手腕的沉稳与老辣,竟远超当年那个冢中枯骨般的袁术。
“今天这顿酒,是交底,也是立规矩。”吕布起身,声音如洪钟,“你们求乱世安稳,我,便是你们的安稳。”
“调令在此!
第一,高顺率陷阵营驻守寿春,都督淮南诸军事!
再拨一千狼骑归你直辖。
江东孙策、许都曹操若有异动,淮南军政生杀,子正,你一人说了算!”
高顺挺身而出,甲胄铿锵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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