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六月,下邳。
离城还有三十里,官道两侧的麦田已泛起了一望无际的金黄。
沿途村落炊烟袅袅,农人们弯腰收割,几头黄牛拉着新打造的短曲辕犁翻动着土地,犁铧过处,翻出一溜黑油油的肥土。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按着缰绳远远望着。
微风拂过麦浪,他心里难得生出几分安宁——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但他扭头瞥了一眼身后,这点安宁瞬间消散了大半。
成廉那小子这一路上挤眉弄眼,就差把“看好戏”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此番去淮南,带回了三个女人。
加上留在下邳的严薇、曹曦、杜绾和糜贞,整整七个。
吕布在心里忍不住暗叹:这要是搁在徐州市井的说书人口中,只怕《左将军与七美图》的话本明天就能传遍大街小巷,稳居徐州绯闻榜首了。
张辽策马从队伍前头折返回来,朝吕布抱拳复命,但吕布眼尖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抹没压住的促狭。
“文远,你笑什么?”
“末将不敢。”张辽立刻把嘴角抿平,“末将只是在想,陈长史若是看到将军带了这么多家眷——”
“公台早知道了。”吕布没好气地打断。
张辽没再多嘴,憋着笑拨马退到后方。
错身时,他与成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宫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城里那位正妻主母会怎么想。
午后,下邳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楼上,崭新的“吕”字大旗黑底红边,在六月的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正中央,黑压压地站着一群迎接的人。
吕布眯起眼,视线最先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女人的身上。
严薇。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压得住阵脚的绛紫深衣,腰系玄色丝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了一支素银步摇。
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平视前方,不怒不喜,端的是一派当家主母的威严。
她身后,曹曦正踮着脚尖好奇地往前张望,被严薇余光一扫,立刻缩了回去;杜绾牵着儿子秦朗,小家伙刚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就被杜绾不露痕迹地拽了拽袖子;糜贞站在最后,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锦帕,任由丫鬟小鹿在耳边叽叽喳喳,神色黯然。
而在女眷右侧不远处,是一排身着官服的徐州文武。
陈宫抱着竹简,面沉如水。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须发花白、身穿崭新绛紫锦袍的老者,脸上堆积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和善笑容。
徐州名士,沛相陈珪。
陈登的亲爹。
吕布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消息倒灵通,来得比谁都快。
“将军。”
待吕布策马近前,严薇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冻结的湖水:“妾身率府中女眷,恭迎将军凯旋。”
话音刚落,她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吕布宽阔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后方那三辆青帷马车上。
曹曦躲在后面,杏眼瞪得溜圆,比出了三根手指,无声地对杜绾口型道:“三个!”
杜绾没有作声,只是目光在马车与吕布之间飞快地流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糜贞则把头埋得更低了,耳边是小鹿压抑的惊呼:“夫人,竟是三辆车……”
被四双形态各异的眼睛盯着,身经百战的吕布竟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他干咳了一声,翻身下马,低声对严薇道:“回去再说。”
严薇没接话,只是从容地转过身,将路让了出来。
“将军!”
没等吕布松口气,陈珪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长揖及地,“老夫代表徐州士族,恭贺将军平定淮南,荣升左将军!
老夫这有一封朝廷诏书,想请将军过目。”
说着,他双手托起一卷黄绢帛书,递上前。
吕布没有伸手。
他居高临下地睨了陈珪一眼。
陈登去许都与曹操勾结的事,他早就和陈宫摸得一清二楚。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