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面底下,加四根横撑固榫。”
周木匠双手捧起木牍,低头端详着那粗糙的炭笔草图。
帐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吕布以为他没看懂这“超前”的图纸,正欲开口解释,周木匠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透出一种手艺人被点醒后的精光。
“将军——您画的这个‘靠背’,可是为了让人坐着的时候,腰眼能有个托举的依傍?”
“对。”
“那这两侧的横木……”
“是扶手。”吕布拍了拍自己的手肘,“胳膊搁在上面,省得双肩悬着发酸。”
周木匠将那块木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请一尊神像。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大才!
小人懂了。
这物件一旦做出来,别说达官贵人,以后就算是劈柴的伙计,在灶房门口也能靠着喘口匀实气儿啊!
将军宽限三日,小人必定打个最利落的样板出来!”
吕布看着周木匠背着工具箱匆匆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为了舒坦腰椎的随手之举,可能无意中把东汉末年的家具革命往前推了几百年。
他重新坐回那把没有靠背的胡床上——腰还是悬空的,依然酸痛。
但至少,有盼头了。
三天后,周木匠背着一把崭新的木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中军帐。
那是用上好榆木打磨出的椅子。
没上大漆,保留着古朴的木纹。
坐面是用极细的藤麻编织了一层带着韧性的软屉。
最绝的是那道靠背,周木匠用烘烤的法子,将木板处理出了一个极其贴合人体脊梁的微小弧度。
吕布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双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随后将沉重的身躯往后一靠。
“咔哒”一声轻响,整个腰椎和脊背终于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坚实的支撑物。
那一瞬间,卸去千斤重担的舒畅感顺着尾椎直冲脑门。
吕布闭上眼,长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活过来了。
“周师傅手艺不错。”吕布睁开眼,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扶手,“这椅子,先给我打十把。
中军帐留两把,长史署送两把给陈宫,剩下的,分给各营主将。”
“打十把不成问题。”周木匠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满脸堆笑,“只是将军,这物件眼下还没个正式的名头?”
吕布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舒展地伸向前方,随口抛出了三个字:
“就叫,‘温侯椅’。”
他心想,这大概是他穿越到这个金戈铁马的修罗世道以来,干过的最不起眼、却最造福自己的一件大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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