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龙——门——!」
沉沉的门轴声里,贡院正门,缓缓洞开。
九日前,数千考生从这道门里进去。
此刻,他们要出来了。
广场上等着的人,比出来的人,煎熬得多。
东边一角,一位老母亲拄着拐,是天不亮就来占的位置。
她的儿子考了三届,这是第三届。
旁边的街坊劝她坐下等,她不肯,说站着看得远。
西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吃奶的娃,踮着脚朝门里张望。
娃是考生进场那天生的,爹还没见过。
更多的是仆从和车马。
大族的家人早早支起了凉棚,摆好了醒神的汤药和替换的衣衫,一色的井然有序。
寒门的家眷就只能站着,站累了蹲一蹲,蹲麻了再站起来。
人群里还有些特别的身影。
几家书商的夥计,挤在最前排,怀里揣着纸笔。
他们不接人,他们抢题。
出闱的考生嘴里漏出来的每一句考题,都是他们东家刊印「闱墨程文」的本钱,早一个时辰成书,就早抢一分市面。
还有酒楼的夥计,举着幌子沿着人群吆喝:「出闱大宴!
接风洗尘!
本店九日闷气一扫而空……」
以及,几个不吆喝、不张望、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外围的人。
他们的眼睛不看龙门。
看的是接人的人。
谁家来了多少人,什麽车马,什麽排场,谁同谁寒暄,谁避着谁。
这些人把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进眼里。
苏禾牵着陈鱼羊的手,站在东侧。
孩子的眼睛扫过那几个安静的人,小声对陈鱼羊说:
「陈叔,那边有三个人,名字旁边飘着线。」
「还是往那座灰房子去的线。」
陈鱼羊顺着看了一眼,什麽也没看出来,但他把苏禾往自己身後拢了拢,瓮声道:
「不理他们。」
「咱看咱的门。」
……
龙门之内,各号巷的栅门次第开启,考生们提着考篮,按巷列队,鱼贯而出。
苏秦走在天字号巷的队伍里,一路朝着龙门走,一路看。
九日前入闱的时候,这条甬道里走着的,是数千个紧张的、亢奋的、志在必得的读书人。
九日後走出来的,是另一群人。
前头一个高个学子,昂首阔步,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一张脸晒得黑红。
苏秦认得他,入闱那日排在斜前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九日过去,那双原本只握过笔的手上,添了几道结痂的口子,虎口一层新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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