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的境里,是修了三个月的堤,还是打了一场仗。
再往前,一个学子失魂落魄地走着,考篮拖在地上都不觉得。
有相熟的唤他,他半天才回过神,嘴里反反覆覆念着一句:
「我立的是忠……我立的是忠啊……可它让我选……它怎麽能让我那麽选……」
没人接话。
接不了。
境里的事,境里的债,只有自己知道。
更前头,两名号军擡着一副门板,快步朝外走。
门板上躺着个昏迷的考生,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随行的医官一路小跑,一路摇头。
队伍里,一片沉默。
走到甬道中段,右边巷口汇过来另一列人。
苏秦在那列人里,看见了右舍那位考生。
就是头场里誊了程文、被心镜笺打回、连夜重写真话的那一位。
那人走出来,脚步很稳。
脸上没什麽喜色,也没什麽颓唐,就是稳。
走到巷口,他似有所感,回头朝苏秦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素未谋面,隔着号板做了九天邻居。
那人朝苏秦拱了拱手。
苏秦还了一礼。
什麽都没说。
什麽都不必说。
「苏兄!
苏兄!」
左边有人挤了过来,一张憨厚的圆脸,满脸是笑。
不用报名,听声音就知道,孟实。
「可算见着真人了!」
孟实上上下下打量他:
「隔着号板猜了你九天,我还当你是个瘦弱书生,敢情是这麽个结实身板!」
苏秦笑道:「孟兄倒是同我猜的一样。」
「怎麽讲?」
「声音实,人就实。」
孟实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苏兄,你瞧这一路出来的人。
我方才数了数,我们那条巷,进去五十六个,出来。」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七个。」
「擡出去三个,提前'请'出去两个,还有四个,说是境生不出来,符文熄了,人在里头干坐了九天。」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提前请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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