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名贡士,随着礼官,沿汉白玉御道,鱼贯而行。
御道极长。
两侧是深深的宫墙,墙头的天光,被切成一条笔直的窄带。
晨雾未散,远处的殿宇在雾里一重一重地显出来,又一重一重地退到身後。
无人说话。
只有三百双靴底,踏在玉道上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苏秦走在队伍的最末,目光垂着,脚下的每一步,却都在称量。
这座宫城,同他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不是恢弘。
恢弘他见过,贡院的号舍之海,抡才台的千古广场,论气象,未必输给这里。
是静。
脚底下的静。
他是走过千山万水的人。
种过田的脚底板,认得地气。
寻常的土地,踩上去是活的,地气升腾,草木呼吸,连贡院地底那座沉睡的台,也有一线极细的余温。
这里的地,是死的。
不。
苏秦走了几十步,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死。
是被捂住了。
像一口焊死的钟。
锺里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被一层一层的封条,捂得严严实实。
他的脚底板踩上去,只觉得脚下深处,有一种绷得极紧的沉默。
镇之於王城之下。
层层封条,封着底下的某个东西。
苏秦收回心神,不敢再探。
今日不是探这个的日子。
……
穿过三重门,登上一道漫长的丹陛。
丹陛尽头,一座大殿,迎面压下来。
殿名承极。
重檐庑殿,飞阁流丹。
九十九级白玉阶之上,那座大殿沉沉地踞着,殿门大开,门内深处,灯火与晨光交融,一片深不见底的明黄。
礼官在阶下停步,转身,压着嗓子,宣示规矩。
「诸贡士听了。」
「入殿之後,分十班序立,非点名不得出列,非奏对不得出声。」
「御座之前,丹墀正中,有墨玉方砖一枚。」
礼官的声音,郑重到了极处:
「此砖名为问心。
太祖皇帝立国之年,敕先贤以上古之法炼成,凡立於砖上者,言出即验。」
「实言,砖静。」
「虚言。」
「砖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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