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
黑夹克踢开刀,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盒降压药、一沓A4纸。
“药你吃着,别真出事,罗省长要不高兴的。”
“纸你签个字,写‘本人因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不接受任何访谈,不外出’。”
“只要你签了,你就舒服了。”
郑宏远盯着那张纸,纸尾已经印好了,只空着签名和日期。
他嘴唇哆嗦着:“这是软禁……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郑主任,话别说那么难听。”
黑夹克拉过椅子,反着骑上去,双臂搭着椅背。
“你叫它软禁也行,叫保护也行。”
“外头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宋长河带的中纪委专案组,还有淮海来的沈南,那小子眼睛毒,专挖活埋的。”
“你如果出去,被人问出点什么,罗省长保不住你,我们也保不住你。”
“你在这儿,有吃有喝,电视能看,马桶能冲,比留置点舒服多了。”
黑夹克笑脸盈盈,仿佛在说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郑宏远一屁股瘫进沙发里。
他现在五十出头,发际线退到头顶中间,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平时在发改委开会,他最爱端保温杯,慢条斯理地生活着。
可这会儿保温杯在厨房,他连水都不敢倒。
黑夹克把笔塞进他手里。
“郑主任,签了吧。”
“只要你签了,晚上给你加个卤猪头肉。”
“当然,如果你不配合,明早罗省长亲自来,恐怕你更难受。”
郑宏远笔尖戳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罗振山在迎宾馆8号楼的小包间里,递给他一只紫砂杯,杯底压着一张卡。
“老郑,工程增项你把关,省里要进度,上面要成绩,你别较真。”
“这卡里八百万,你闺女在国外读书用得着。”
他当时虽然没接,可后来……后来他还是接了。
接一次,就矮一截。
到现在,他自己没有办法了,只能签了。
“郑宏远”三个字,抖得像蚯蚓,根本不像他平时那潇洒的笔锋。
黑夹克收走纸,满意地拍拍郑宏远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
“郑主任是文化人,文化人最懂活着的意义了,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清白可讲。”
窗帘拉死,只留一道缝。
门不动,玄关摆了张折叠床,黑夹克甲躺着,黑夹克乙坐地上玩手机。
卫生间可以上,但门不能反锁,外头有人数着秒,只要超五分钟,外面便会有人来敲门。
“郑主任,你还好吧?”
语气关切,就像是家人一样。
但是语气却听得郑宏远生理性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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