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记……他们……他们真会动我闺女?”
郑宏远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依旧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不会。”
沈南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他,掌心是热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闺女在岭南,我已经让人去保护她了。”
“更何况罗振山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他还敢动你的家人,那就是给中纪委送靶子。”
“他不是傻子,是恶人。”
“恶人算账比咱们精,他不会干赔本的买卖。”
郑宏远鼻子一酸,眼镜片全糊了。
他摘了眼镜,拿袖口胡乱擦,擦着擦着,肩膀塌下来,哭声闷在掌心里。
“我签过那张增项单……三个亿,经我手出去的有八千万,是我盖的章,我不是清白的。”
“沈书记,可我没杀过人,没害过工人,我只是怕……怕罗振山把我闺女留学的事捅出来,怕我老婆知道卡里那点钱……”
郑宏远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知道怕就好。”
沈南声音沉下来。
“你清白不清白,会有法律来界定。”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罗振山怎么拿捏你、怎么虚增、黑账在哪儿、迎宾馆888号保险柜谁开的,一字不漏吐出来。”
“吐干净,你是从犯,是证人,命能保住。”
“再憋着,下次恐怕就不是毛巾塞嘴,是棺材盖脸了。”
沈南声音幽幽,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郑宏远心惊。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浑浊、惊恐,但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888号保险柜密码是罗振山生日加罗振海生日,倒着按。”
“黑账不全在保险柜,柜里是底账,真账在迎宾馆8号楼地窖。”
“进门右手墙,挂‘紫气东来’那幅字,字后头是暗格。”
“罗振山……罗振山套了国家专项资金三个亿,八千万进他家账户,剩下的一亿二走东江兴业洗到深市,再走港城中转。”
郑宏远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烦闷给吐出。
沈南瞳孔一缩,看向钟诚。
钟诚反应很快,已经摸出笔记本,笔尖飞快。
“说慢点,名字、数字、路径,一个别落。”
“郑主任,你现在是证人,不是笼中鸟。”
“接着说。”
沈南在旁边小声提点。
车窗外,老街的路灯一盏盏退后,昏黄的光在郑宏远脸上晃。
他像被抽空了,又像被什么久违的东西撑住脊梁。
他想起自己在发改委主席台上念稿子的样子,想起罗振山递卡时那股古龙水味,想起闺女视频里说“爸,我申请到奖学金了”。
他闭眼,再睁眼,声音哑但却异常清楚。
“我全说。”
“从2005年那张单子开始,到上个月罗振山还让我补签的会议纪要,我全说。”
“沈书记,我只求你一件事。”
“我闺女,别让她知道她爸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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