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王收到了宫内的密报。
送信的是他贴身使唤的内侍,这人做事极为谨慎,从来不会出错。
这次他没有走宫殿正门,刻意避开所有值守侍卫,顺着宫殿侧廊绕进偏殿,全程没有和任何人碰面。
进到偏殿之后,他趁着四周无人,快速把一张折成细条的小纸条塞进了百济王的衣袖里。
全程一言不发,做完动作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没有半点多余动静。
百济王全程神色平静,没有立刻查看纸条,也没有任何慌乱的反应。
等到内侍彻底走远,偏殿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抬手展开衣袖里的纸条。
纸条上面字迹极少,只有一行直白的小字:昨夜恩宅后堂有客聚会,共五人,夜半乃散。
整张纸条没有任何署名,但百济王一眼就认出了笔迹,这是王宫侍卫统领的亲笔字迹,绝对可靠,不存在误报、谎报的可能。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百济王依旧端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发怒,也没有立刻传令抓人、召人问话。
他默默把纸条重新折叠整齐,抬手掀开桌旁的烛灯火罩,直接把纸条凑到烛火之上。
看着纸条慢慢卷曲、发黑、烧成灰烬,细碎的灰屑落在烛台底座里,彻底销毁了所有证据,没人能看出半点痕迹。
他静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所有事情快速梳理了一遍,理清了其中的关联。
恩在赫辞官多年,平日闭门不出、不问政事,偏偏在倭国援军战败、自己闭门罢朝的关键节点,连夜聚集五人密会,不用想也知道,这群人绝对是在暗中商议投降、接应唐军的事情。
心里摸清所有底细之后,百济王才缓缓起身,走出偏殿。
廊下值守的兵曹判书看到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百济王看着他,语气平淡地下令:“陪我上城墙走走,巡查一下今日城防。”
兵曹判书心里有些意外,这几日百济王已经多次亲自登城巡查,全城防务、物资储备、兵力值守都已经核查得清清楚楚,该看的、该查的没有半点遗漏。
但他不敢多问半句,也不敢揣测大王心思,立刻躬身应下,紧随在百济王身后,一同出宫登城。
城外的唐军大营一如既往,安安静静驻扎在远处丘陵前方,没有调兵、没有集结、没有攻城的迹象。
表面看上去和前几日没有任何区别,一派风平浪静的样子。
百济王全程没有看向城外唐军营地,一眼都没有多看,径直顺着城墙根部的阶梯走上城头。
他先走到城墙东段,仔细查看垛口旁整齐码放的箭矢物资。
他弯腰拿起一捆箭矢,随手抽出一支,简单看了一眼箭头和箭杆的完好程度,确认没有受潮、没有破损,随后将箭矢放回原位,转头询问身旁的兵曹判书:
“这批值守用的箭矢,是哪一座库房调出来的储备?”
兵曹判书如实回话:“回大王,这是西库房的存箭,前天刚刚调拨出城,分发到城头值守使用。
“东库房的储备箭矢全程没有动用,留作后续备用。”
百济王继续追问:“此次一共从西库房调出多少箭矢?
各门分配明细是多少?”
兵曹判书对账目防务烂熟于心,应答流畅:“一共调出一万两千支箭矢,优先分配南门、东门两大主力城门,北门兵力较少,只分配了两千支,足够日常值守和首轮防御使用。”
百济王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箭矢的事情,转身走到城墙内侧的凹槽处,检查堆放的火油罐。
所有火油罐都是一人环抱大小,罐口用黄泥密封严实,整齐排列在凹槽里,防止磕碰破损。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罐壁,听到沉闷厚实的声响,就能确定罐内火油是满的,没有损耗、没有倾倒。
百济王开口询问:“北门地段,现存火油总量有多少?”
兵曹判书答道:“北门原本储备六罐火油,昨日考虑到北段城墙相对薄弱,又从东墙调拨两罐补充,目前共计八罐,储备充足。”
百济王追问:“南门、东门的火油储备如何?
能否支撑首轮攻城防御?”
兵曹判书说:“南门十二罐、东门十罐,各门耗材配比都是按照攻城最高标准布置的。
“若是唐军夜间发动突袭攻城,各门火油、箭矢都能稳稳撑过首轮攻势,不会出现物资断供的情况。”
百济王没有对此做出评价,不认可也不否定,默默转身顺着城头城墙,一路向北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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