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王不再停留,顺着城墙下方的道路绕行,没有直接返回王宫。
而是再次登上北段城墙的阶梯,重新回到城头,沿着墙顶向东缓步巡查。
城头上所有值守士兵看到大王登城,全部立刻站直身体,躬身行礼,没人敢懈怠。
百济王一路前行,走到一名年轻守城士兵面前停下。
这名士兵二十出头,是最普通的底层士卒,看着满脸风霜,踏实敦厚。
百济王主动开口问话,语气平和:“你是城内本地人,还是城外乡下征召来的士兵?”
年轻士兵老实回话:“回大王,我是城北乡下的,世代种田,此次围城征召,我自愿入城守城。”
百济王问:“家中人口多少?
还有哪些亲人?”
士兵说:“家里一共六口人,爹娘健在,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都在城内安稳居住。”
百济王继续问道:“围城多日,城中粮价上涨,家里的口粮还够吃吗?
能不能维持生计?”
士兵答道:“够吃,完全没问题。
官府按人口统一分发口粮,昨日家母刚领取了五日的粮食,家里还有结余,不用挨饿。”
百济王看着他,沉声问道:“每日城头值守,直面唐军兵锋,你心里害怕吗?”
士兵思索片刻,老老实实回话:“回大王,说一点不怕是假话,城外大军压境,任谁都会心里发慌。
“但是大王坐镇城中,百官坚守、将士死守,我们当兵的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拼尽全力也要守住城池,护住家人。”
百济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说道:“好小子,有这份心就够了。
“只要我们守住这座城,全城百姓、你的家人都能平安无事。”
年轻士兵立刻躬身行礼:“多谢大王体恤!
小人必定死守城头,绝不后退!”
百济王没有再多说家常,继续沿着城头巡查。
逐一查看各处弓箭手的站位布局、防御角度,仔细询问巡哨队伍的轮换间隔、值守规矩,确认所有防务都没有漏洞。
巡查完毕之后,他从城墙西段的阶梯缓步走下。
这段阶梯狭窄陡峭,全程只能单人通行,无法并排行走。
百济王走在最前方,兵曹判书和贴身侍卫紧随其后,小心翼翼跟随。
走到阶梯转角阴影处的时候,百济王突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
他背对着身后所有人,肩膀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伫立了几息时间。
身后的兵曹判书和侍卫全都愣住,不敢乱动、不敢出声,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都察觉出大王情绪不对,但没人敢多问。
几息之后,百济王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脚步平稳,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全程没有任何人敢问缘由,也没有人敢私下揣测。
走下城墙,抵达平地之后,百济王转头看向兵曹判书,开口吩咐:
“今日全城防务我已经全部巡查完毕,各段城墙、物资、兵力都稳妥到位,没有问题。
“你连日值守操劳,辛苦不少,暂且回去歇息,不用再随我值守。”
兵曹判书躬身领命,行礼后退下去处理军务。
百济王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原路返回王宫,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外界动静。
他在书案前静静坐下,案上放着一卷尚未批阅的文书,他一眼都没有翻看,只是目光落在平整的案面上,长久静坐,一动不动。
窗外偶尔传来城中零星的犬吠声,转瞬又陷入死寂,整个书房安静得可怕。
到了第二天,泗沘城内表面上一切如常,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完全看不出半点风雨将至的迹象。
城内街市正常开放,粮食商铺照常营业,虽然米价相比围城初期有所上涨,但涨幅可控,普通百姓依旧能够买到粮食,不至于断粮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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