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胡同慢慢走。
小兕子对一切都感到新奇,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仰头看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对着门墩上的石雕小兽做鬼脸。
她的活泼可爱,很快就吸引了胡同里几个正在空地上跳皮筋、踢毽子的小孩子的注意。
孩子们总是容易打成一片,没多久,小兕子就凭借苏长歌给她买的、会发光会唱歌的“无敌风火轮”键子,以及口袋里分享的奶酪棒,成功“打入”了胡同小孩的内部。
她跟着那些比她稍大的孩子,学着跳皮筋,虽然步伐笨拙,但笑声清脆。
她也试着踢毽子,虽然踢不到两下就掉,但毫不气馁。
孩子们用带着京片子的普通话教她,她用夹杂着长安官话和稚嫩普通话的调子回应,居然沟通无碍,玩得热火朝天。
李丽质没有加入,只是在不远处一株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含笑看着妹妹与那些陌生孩子嬉戏。
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米色的棉麻长裙,外罩淡青色开衫,长发松松地编了条辫子垂在一侧,坐在古朴的胡同背景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宁静之美,仿佛她本就属于这幅市井风情画。
苏长歌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些饮料,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心中微微一动,走过去,将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递给李丽质,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打开一瓶矿泉水。
“谢谢。”李丽质接过,触手冰凉。
她学着苏长歌的样子,用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甜中带着气泡的刺激感在口中炸开,是一种很新奇的口感,她微微蹙眉,但随即又尝了一口,似乎接受了这种味道。
“看兕子玩得多开心。”苏长歌看着那边喧闹的孩子群笑道。
“嗯。”李丽质点头,目光温柔,“她性子活泼,在宫里难得有这么多同龄玩伴。
在这里,倒像是放归山林的小鹿。”
她的语气中带着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深宫高墙,即使受尽宠爱,对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而言,终究是片有限的天地。
“你小时候,可曾这样与玩伴嬉戏?”苏长歌随口问道。
李丽质微微一怔,随即浅笑着摇头:“宫里规矩大,姊妹们虽多,但各有嬷嬷宫女跟着,玩耍也有定规。
像这般……无拘无束,在街巷间与邻家孩童疯跑玩闹,是从未有过的。”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遗憾,只是陈述事实。
苏长歌默然,皇家的荣耀背后,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束缚与孤独。
这时一位穿着白色汗衫老大爷,拎着个小马扎,坐到离他们不远处的门洞阴凉里,从布套里拿出一把暗红色的二胡,调了调弦,便咿咿呀呀地拉了起来。
曲子是传统的《二泉映月》,哀婉缠绵,如泣如诉,在静谧的胡同里悠悠回荡,与孩童的欢笑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李丽质被乐声吸引,侧耳倾听。
她精通音律,这胡琴的音色与技法与她熟悉的宫廷雅乐截然不同,更显沧桑与直指人心。
她听得很专注,指尖在石墩上轻轻随着旋律叩击。
一曲终了,老大爷歇了口气。
苏长歌起身走过去,跟老大爷聊了几句,递了根烟,又夸了句琴拉得好。
老大爷笑呵呵的,很是健谈。
“姑娘也喜欢听二胡?”老大爷看向李丽质,问道。
李丽质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老先生琴音动人,曲中之情,深切肺腑,只是这曲子……似乎悲意过重?”
“哎,这是《二泉映月》,瞎子阿炳的曲子,讲的就是苦命人的心事,能不悲嘛!”
老大爷叹道,“不过拉了一辈子,也就这味儿对,姑娘是外地来的?
听口音不像京城的。”
“是,南方来的。”苏长歌代为回答。
“南方好地方啊!”老大爷又扯了几句闲篇,见有人来招呼,便收起二胡,拎着马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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