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一处有几级台阶的门楼前,旁边有棵枝叶繁茂的老枣树,树下摆着几个小马扎。
苏长歌发现前面有个公共厕所,就让李丽质和小兕子在这里等一会儿。
李丽质拉着小兕子,四处打量,发现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穿着靛蓝色褂子、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正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不紧不慢地择着一把青菜。
脚边卧着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也在打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老奶奶银白的发丝和布满皱纹却平和安详的脸上,构成一幅宁静的图画。
李丽质不由多看了一眼,觉得这画面很是温暖。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老奶奶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向他们。
当看到李丽质时,老奶奶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格外和蔼的笑容。
“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老奶奶嗓门不大,带着老北京人特有的、拖长的腔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瞧瞧这身条,这气质……是学舞蹈的吧?”
李丽质没想到老奶奶会主动搭话,微微一愣。
在长安,即便是东西市,也少有陌生老者会如此直白地夸奖一位年轻女子,更何况她还穿着现代衣装。
但老奶奶的眼神清澈慈祥,笑容真挚,让人生不出反感。
她停下脚步,对着老奶奶微微欠身,露出一个礼貌而温婉的微笑:“奶奶好,我不是学舞蹈的,只是……寻常走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偶尔自己随意跳跳,算不得数。”
“哎呦,那可惜了!”老奶奶把择好的菜放到脚边的篮子里,拍拍手上的土,上下打量着李丽质,越看越喜欢,“你这身形,这站姿,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脖子这么挺,肩膀这么平,走起路来……啧,有味道!
不像现在好些小姑娘,含胸驼背的。
就算不是专业的,也肯定是打小练过!”
李丽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她自幼学习宫廷礼仪,行止坐卧皆有规范,后来又随宫中教习嬷嬷学过些舞蹈修身,仪态气质自是比寻常人出众许多。
没想到在这千年后的寻常巷陌,会被一位陌生的老奶奶一眼看出。
“奶奶过奖了。”她轻声说,不知该如何接话。
老奶奶的目光又落到紧紧挨着李丽质、正好奇地看着她的小兕子身上,眼睛更亮了:
“这是你妹妹?
哎呦,这小模样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皮肤,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你们姐俩长得真像,都这么好看。”
小兕子听到夸她,立刻挺起小胸脯,笑得见牙不见眼,脆生生地说:“谢谢奶奶,兕子像阿姐!”
“兕子?”老奶奶念着这个有点特别的小名,笑容更深了,“好名字!
小姑娘真乖,来,奶奶这儿有自家做的山楂糕,不嫌弃的话,拿一块甜甜嘴?”说着,就要起身去屋里拿。
“不用了奶奶,谢谢您,我们刚吃过饭。”
李丽质连忙婉拒,但心中却因老奶奶这自然而然的热情与善意,涌起一股暖流。
在宫里即使是至亲,夸赞也往往带着分寸与目的。
而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她的喜爱与夸奖,是如此的纯粹、直接,不掺杂任何利害,就像这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她是我妹妹。”李丽质看着小兕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与肯定。
在这远离一切熟悉人事的时空,与妹妹相依为命的感觉,在此刻被这位陌生老人一语道破,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与欣慰。
“好,好,姐妹俩感情好,是福气。”老奶奶坐回马扎,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眼中满是过来人的慈祥与感慨。
“我也有个妹妹,小时候也总跟着我屁股后头跑,这一转眼,都几十年喽……见着你们,就像见着我们小时候一样。
姑娘,听奶奶一句,兄弟姐妹是缘分,一辈子互相扶持,比什么都强。”
这话朴实,却直击李丽质心扉。
她想起宫中的诸位姊妹,丽质、豫章、城阳,还有尚年幼的几位妹妹,平日里虽有亲疏,但血浓于水。
若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姐妹这般,无拘无束,互相扶持,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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