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没有开箱检查,但让他登记了船名和船主,又让码头的管事把这条记录写进了进出港记录册。
船主配合地登了记,然后继续搬货。
沈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什么,转身走了。
但他走出几步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用笔把那艘船的船号和船主名字记了下来。
苏长歌后来翻了登州港的进出港记录册。
他不是特意去查沈昭那条线索的,而是在翻阅近期进出港记录时无意中看到了沈昭记下的那艘船的信息。
他注意到那艘船的到达时间和货物类型在近两个月里反复出现了三次,都是夜间靠岸,都是从青州方向来,装的都是铁锅和农具。
他往前翻了一个月的记录,找到了同一艘船在同一时间段运了相似货物的记录。
他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批铁器不是民用铁。
如果是民用铁,长期使用后表面会有氧化和磨损的痕迹,但这批铁器的表面很干净,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长期存放产生的锈蚀,是新铁。
新铁被打成铁锅和农具的形状,但本质上还是新铁,只要重新回炉,就能打成别的东西。
苏长歌让沈昭跟踪那艘船。
沈昭没有多问,接到命令之后就开始在码头区布点。
他没有固定在同一个位置蹲守,而是每天换一个地方,有时在货堆后面,有时在灯塔的阴影里,有时混在夜间装卸工的队伍中。
他等了五天,第五天晚上那艘船再次出现了。
跟之前几次一样,船在子夜前后靠岸,没有点灯,靠岸的动作干净利落。
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货,一箱一箱地码在码头上。
沈昭没有靠近,远远地蹲在一个货堆后面,看着那些人把货搬完。
然后没有像之前那样就地卸货交给接应的商贩,而是把货箱装上了一辆停在码头边上的板车,推着往码头东边走去。
沈昭远远地跟着,看到板车停在了一间仓库门口。
仓库的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孤零零地立在码头区的边缘。
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板车上的货箱被一箱箱搬了进去。
沈昭注意到那间仓库的门上没有挂任何商号的牌子,也没有锦绣区的标记,什么都没有。
他记下了仓库的位置,然后悄悄退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站在苏长歌面前,把观察到的情况详细报告了一遍:
“仓库在码头东边,位置偏僻,周围没有住户也没有其他仓库。
“门锁着,窗户从里面封死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我在门缝里看了一下,里面堆了十几只木箱,跟昨晚搬进去的箱子规格一致。”
苏长歌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先不要动,等人来取货再说。
现在冲进去只能查到货,查不到人。
等取货的人来了,一网打尽。”
沈昭带人蹲了那个仓库两个晚上。
他和两个差役轮班,一个在前半夜,一个在后半夜,他自己全程顶着,困了就掐一下自己的虎口。
第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仓库周围静悄悄的,连路过的野猫都没有一只。
第二个晚上,月亮落得很晚,后半夜天色最暗的时候,几个人影摸到了仓库门口。
沈昭躲在距离仓库大约二十丈外的一堆废弃木料后面,透过木料的缝隙看过去,看到领头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褐,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像普通搬运工那样急匆匆的。
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仓库门上的铁锁,然后回头招了一下手,身后几个人鱼贯而入。
过了一会儿,他们搬了四只木箱出来,装上了一辆停在巷子口的大车。
沈昭没有拦,他打了一个手势,让两个差役远远地跟着那辆大车,自己则等那几个人离开之后,摸到了仓库门口。
门没有锁,那几个人走的时候只是把门虚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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