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听完白芷的话,用指腹摩挲着那块沾着泥水的铜牌。
黄铜表面带着粗糙的锉刀刮痕,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泥污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污。
这种铜牌是黑市里一种特殊掮客的信物,认牌不认人。
白芷穿着厚厚的黑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靠在废弃三号仓库背风的墙根下。
清晨的北风刮过破败的屋檐,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煤渣。
“人没了。
昨晚半夜在城外护城河边捞上来的。”白芷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漏风的脖颈,“动手的人是个行家,用的是带血槽的短刃。
一刀切开气管,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新民雇的那个亡命徒,这条线断得干干净净。
现场被清扫过,连半个脚印都没剩下。”
陈平安把铜牌翻转过来,看着背面的编号。
李新民昨天刚被保卫科带走,晚上黑市那边准备指认他买凶杀人的武者就丢了命。
保卫科的眼皮底下,有人把手伸了进来,把线头掐断了。
这人级别不低,手里的资源够大,为了防止李新民吐出更多东西,动作干脆利落。
陈平安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他拿出一方粗布手帕,把铜牌包好,收进军绿色挎包,扣上暗扣。
“这几天你避开鬼市,找个偏僻的院子躲着。
等风头过去我再找你。”
白芷点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顺着仓库后方的狭窄小巷,转身走进清晨浓重的雾气中,很快没了踪影。
陈平安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蹬着踏板朝轧钢厂赶去。
街道两旁的国营饭店刚升起炊烟,空气里透着冬日的干冷。
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水坑,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进厂区大门,气氛变得极度反常。
办公楼前的走廊上,平时端着搪瓷茶缸、聚在一起抽烟闲扯的科员全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保卫科长聂北山穿着军大衣,腰里别着配枪,亲自带队在楼前巡视。
这些干事手里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机处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子弹已经上了膛。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枪油味,混杂着清晨锅炉房飘来的煤烟味。
工人们低着头加快脚步,没人敢在路上多作停留。
几个平时喜欢嚼舌根的女工,此刻也紧闭着嘴,快步走向车间。
陈平安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木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杨厂长嘶哑的吼声。
“我不管你们后勤处有什么困难!
今天下午之前,必须把大礼堂和招待所给我打扫出个样来!
窗户缝里的灰都给我抠干净!
暖气片必须给我烧热!
要是出了纰漏,你明天就去车间扛铁板!”
后勤处长老马灰溜溜地退了出来,手里攥着个发黑的抹布,撞见陈平安,苦着脸指了指屋里,一溜烟顺着楼梯跑了。
陈平安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过滤嘴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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