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顺着轧钢厂破旧的砖墙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煤渣打在人的裤腿上。
陈平安把空了的白瓷砂锅塞进军用挎包,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厂门。
杨厂长带着一众厂委领导还在小食堂里陪着那位部委大佬说话。
整个厂区的气氛比起早晨的剑拔弩张,现在倒像是过年一样透着股喜气。
路过厂外那条狭窄的死胡同口时,陈平安握着车把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胡同深处那个堆满烂白菜帮子的垃圾点。
地上有一滩还没干透的黄色水渍,混着半截被踩烂的劣质香烟头。
空气里除了腐烂的菜叶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硝石烧焦的味道。
那个长衫男人跑了。
昨晚陈平安把人打晕锁在后院偏房,用截脉手封了穴道。
正常情况下,没有独门手法,那人就算睡上三天三夜也醒不过来。
陈平安蹬上脚踏板,链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世上的修仙残党为了活命,手里总会攥着点不要命的底牌。
那股硝石味是燃血符烧尽后的残渣,强行冲开截脉手,这长衫男人少说也得折去十年阳寿,五脏六腑现在的状态估计比烂泥好不到哪去。
不过这笔账算是彻底结下了。
自行车在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停下。
前院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底下,三大爷闫富贵正端着个破搪瓷盆,撅着屁股在水槽边洗两根快要发黑的萝卜。
听见车轱辘压过门槛的声音,闫富贵赶紧直起腰,把沾着泥水的手往满是补丁的裤腿上抹了两把。
“平安呐,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闫富贵那双眼睛隔着厚厚的酒瓶底眼镜,死死盯着陈平安鼓囊囊的挎包。
他知道陈平安是采购科的,包里向来不缺好东西。
陈平安把车支架踢下来,靠在墙根上。
“厂里接待领导,没我什么事了,就提前溜了。
三大爷您这晚饭挺丰盛啊,就啃这两根糠萝卜?”
闫富贵干笑了两声,脸上的皮肉抽动着。
“这不快到月底了嘛。
家里张嘴吃饭的人多,解成现在连个临时工都捞不着,整天在街上瞎晃。
平安,你现在是副科长了,能不能在你们采购科给解成安排个搬运的活?
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
陈平安看着闫富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划火柴,就这么咬着烟蒂。
“三大爷,您记性真是不太好。”
“前几天半夜,闫解成撬了我后院偏房的窗户,在里面翻箱倒柜的时候,他可是手脚麻利得很。”
“那份按了红手印的入室盗窃罪己认罪书,现在还压在我床头的铁盒子里。
您说,我要是把这份认罪书交给保卫科,闫解成能去大西北哪个农场搬石头?”
闫富贵膝盖后面的筋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手里那根糠萝卜“吧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摔成了两截。
那一百块钱的赔偿金他咬碎了牙才凑齐给陈平安送过去,本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谁知道陈平安根本没把认罪书还给他。
这就是悬在他们闫家头顶上的一把铡刀。
“平安,咱们可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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