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你是从人间把我带回来的，也许你认为这于我而言，是幸运的，但你不知道，这地府于我而言，是煎熬，是痛苦。”她的脸色渐变认真。

“痛苦？

可是地府有人欺负你？”闻言，他的眉头瞬间紧蹙。

“不是。”她缓缓握上他的手，冲他一笑，“你不用担心，没人欺负我。”

“只是我在奈何桥上送了几百年的汤，看见许许多多的人笑着哭着饮下汤，饮过又遗忘，再坐上忘川河的船，渡往来生，再受轮回之苦，那些个孤寂的身影，我觉得很可怜，却又无奈，久而久之，我便觉得要窒息了，快要忍受不了这种生活。”

话落，孟儿转瞬间又忽然扬起一丝笑意在嘴角：“可是我向往的人间不一样，听来往的小鬼说，那里有花有月，有诗有酒，有亭台楼阁，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千花万树，最重要的是……”她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期盼与向往。

“人间的四季不一样，那里的夏日有阳光，冬日还会下雪，可是这地府，千百万年皆是冰冷黑暗的，没有一丝生息和温暖。”

“那你为何从来也不说？”他的语气温柔，看她的眼神闪过丝丝心疼，“我以为让你待在奈何，就是最好的归宿。”

“因为……”她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你在这里。”

“如果我说要离开地府，便意味着要离开你。”她忽然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舍不下……真的舍不下你。”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不知不觉便红润了。

墨衣沉默了片刻，缓缓推开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好，你想去人间，那我们便去人间。”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笑意，“我陪你去看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千花万树，陪你去看人间的日出和白雪。”

“谢谢。”她激动得突然间掉下几滴眼泪，主动凑上他的脸，微微歪过脑袋，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墨衣，我喜欢你。”

“我知道。”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时光无限好，都不如与他在一起的瞬间。

……

出了地府，白弦衣带着百勿到湖边歇脚，从树上摘下一片叶，轻挥衣袖，叶子飘到湖边，轻轻舀起一叶，折叠几层，飘回他面前。

“你打算去哪里？”白弦衣取下叶子，递到他面前，“回妖界？

还是回狐山？

或者随我去人间？”

“娘死了以后，妖界于我而言，早就没有意义了。”

他接过叶片，仰头一饮而尽：“若非妖王有令，否则我不会回去的。”

“那要回狐山吗？”

“狐山……”他迟疑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晶莹，忽然自嘲一笑，“狐山，早已没了从前的生息，空城，空人，连心也是空的，回去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何况那里已经不是我的狐山了。”

“那随我去人间吧。”

“你回人间，继续守在她身边，我去做什么？”百勿又摇了摇头，嘲讽了一句，“难不成随你去将军府住下？”

“那有何不可？”白弦衣转过头来，凝眉看着他，疑惑道，“鸢儿早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如果我说，我不只是把她当朋友呢？”百勿忽然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神秘的笑意，“你还让我去吗？”

话音刚落，白弦衣立刻脸一黑，瞬间回过头：“那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百勿突然大笑起来：“白兄，你倒是诚实得很，不过……”他缓缓收回笑容，一脸认真地看着白弦衣，“对她，我永远不会轻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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