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那棵小梨树下,站着老爸严建国,正弓着腰,一下一下用力拉着一把旧钢锯。
锯齿咬进木料,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咯吱”声。
木屑细白,浮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像一层风沙。
张彩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洗脸一边笑:“你看看你,一大早在这儿锯木头,也不怕邻居骂!”
严建国的脖子上还沾着点木屑,“我这掐着大伙儿上班前这点空儿呢,平常这时候王婶都开始剁馅儿了。”
他是想锯一块宽木板,底下垫两个结实凳子,把那张旧床临时加宽。
毕竟今晚起,这张床得睡三个人:剑云、小思远,严阳。
张彩霞直摇头:“你这么搞,还不如不搞。
你想想,那凳子稳当吗?
万一半夜翻身一压,‘哐当’翻了,孩子摔地上磕着碰着咋办?”
她把毛巾扔进水盆,“光搞块板子顶啥用?
别折腾了,要我说,让严阳睡上床,剑云和思远睡下面。”
严月正蹲在边上刷牙,牙刷上挤着薄荷味的泡沫。
现在这床,一个人睡是够的,三个人确实窄,两个人都勉强。
她吐掉嘴里的白沫,仰头望了望天边将明未明的灰蓝,“之后问下大哥他们想法吧。”
话音未落,她又揉了揉沉重的眼皮。
天天睡觉睡得那么早,怎么早上还是醒不来?
看来她对睡觉是真爱了。
左手拎着两个白胖馒头,她一边嚼一边朝院门口扬声招呼:“爸,我去上班了!
妈,你今天骑自行车带严安吧。”
她的脚步卷起几片落叶,急匆匆地拐出了巷口。
巷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自行车铃、收音机咿呀的新闻播报,还有谁家孩子被催着上学的怒骂。
严建国把锯好的木板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摸出搭在架子上的帆布工作服往身上一披,跟院里喊了一声“我也走了”。
张彩霞没闲着,扎好围裙拎着帆布包就往屋走。
伸手掀开最小的儿子严安蒙在头上的被子,屁股蛋子上拍了两下。
“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姐和你爸都上班了,你还懒!”
严安埋着脑袋往枕头里拱,哼唧着不肯睁眼,露出来的后颈窝还沾着一圈汗印子。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张彩霞哪容他耍赖,叉着腰站在床边骂:“你说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睡不醒!”
眼看九月份就要上一年级了,现在就这德行,怎么起得来上学?
到时候上课还不趴在桌子上打呼,让老师给我拎出来?
真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骂归骂,张彩霞还是伸手把孩子的衣裳裤子拎过来,蹲在床边帮着套袖子。
严安迷迷糊糊睁了半只眼,脚还踩错了裤腿,一头栽倒在张彩霞怀里。
引得张彩霞又气又笑,伸手点着他的脑门:“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幸好你姐把自行车留给了我们。”
拉着他火速出发,门“吱呀”一声带上,院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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