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热得人心里发慌。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倒是争气,枝叶密匝匝地撑开一片阴凉。
张彩霞搬了把竹椅坐在树下择豆角,脚边趴着条半大的黄狗,舌头伸得老长。
邻居在屋里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调子从纱门里漏出来,和蝉鸣搅在一处,倒有几分安宁的意思。
张彩霞嘴角还挂着笑,今天厂里发了半斤白糖票,她打算留到周末给女儿做碗甜汤。
隔着几堵墙的潘家,气氛和这里截然相反。
刘喜花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左照右照。
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脸上那道红印子早就消了,可她总觉得还在疼。
身体发肤的疼能忍,被打被羞辱的疼忍不了。
她扔了镜子,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堂屋时看见潘忠良又蹲在墙角抽烟。
旱烟杆子叼在嘴里,火光一明一灭,烟雾把他的脸罩得模糊不清。
“你倒是放个屁啊。”刘喜花把镜子往桌上一顿,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多久了?
你连句话都没有,合着那巴掌不是打你脸上?”
潘忠良没抬头,闷闷地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终归,这事有风险。”
“你想让我算了?
!
不可能!”刘喜花嗓门突然拔高了半度。
她看了一眼窗外,严家的方向,“儿子那天说的方法就很好。”
潘忠良抬起头,眼神阴森,要是换成早两年,一刀杀了还不简单。
“学仁呢?”
“上班去了。”
潘忠良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望了望。
巷子里没人,只有一只狸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
他拉上门,转过身来。
“让他动手吧。”
刘喜花愣了愣,随即嘴角一扯,露出一口黄牙。
“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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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学仁下班推门进来,看见爹妈面对面坐着,一脸严肃。
他没说话,把挎包挂在门后,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才开口:“严家?”
“你爹松口了。”刘喜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狠厉,像是已经看见了张彩霞的下场。
潘忠良没看他,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你妈说张彩霞每天下班都抄近路。
从厂子出来,走这条巷子,拐进文庙后街,再从那个废弃的菜市场穿过去。
这一段,人少。”
潘学仁俯身看了看。
“是个隐秘的好地方。”
潘忠良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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