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赞画。
一个没有品级,却权力极大的临时军职。
说白了,就是兵部尚书派往前线的监军,是悬在领兵将领头顶上的一把刀。
沈廷扬的这道命令,无疑是将顾长平直接推到了江北风暴的正中心。
赵敬堂看着桌上那面玄铁令牌,眼神极其复杂。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顾长平这把刀,已经不再仅仅属于他镇抚司了。
“大人。”顾长平没有立刻去接那面令牌,而是看向沈廷扬,语气平静,“去凤阳可以。
但卑职有个条件。”
沈廷扬眉毛一挑:“说。”
“我要带一个人去。”顾长平的目光转向赵敬堂,“北衙诏狱里,那个叫吴伟业的国子监司业。”
值房内霎时落针可闻。
赵敬堂猛地看向顾长平,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带吴伟业去凤阳?
带一个刚刚被定性为谋反的江南士林领袖,去一个叛将的大营?
这小子疯了?
沈廷扬浑浊的老眼也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何要带他?”
“因为刘良佐不信我们。”顾长平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之所以愿意纳投名状,是因为被我们逼入了绝境。
但他骨子里,对大司马,对镇抚司,充满了猜忌和恨意。
我们派去的任何一个武官,在他眼里,都是准备随时夺他兵权的监军。”
顾长平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金陵的位置。
“但吴伟业不同。
他是江南士林的领袖,是钱谦益的代言人,是刘良佐原本的‘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把他坑得很惨,但在刘良佐眼里,吴伟业和他,都是被大司马算计的受害者。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顾长平转过身,看着沈廷扬。
“我带吴伟业去凤阳,对外宣称,是奉大司马之命,押解钦犯去江北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既能麻痹张献忠的探子,又能让刘良佐看到我们的‘诚意’。”
“什么诚意?”赵敬堂忍不住问。
“一个让他安心的信号。”顾长平冷笑道,“我会让刘良佐‘劫’走吴伟业。
一个活着的江南士林领袖,对刘良佐来说,是一张极有价值的牌。
他可以利用吴伟业,继续在江南士绅中维持影响力,甚至在关键时刻,让吴伟业替他发声。”
“我们把这张牌送给他,换取他对我们的信任。
让他相信,我们真的只是想联手除掉张献忠,而不是要趁机吞并他的部队。”
沈廷扬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韵律的声响。
这个计策,阴险,但有效。
它精准地抓住了刘良佐多疑、贪婪,又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弱点。
“吴伟业会配合你?”沈廷扬问。
“他会的。”顾长平语气笃定,“我会告诉他,这是他和他背后那些江南士绅唯一活命的机会。
只要他配合演好这场戏,帮朝廷除了张献忠。
钦差南下之后,大司马会在他的案子上,酌情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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