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江都盐市。
盐市位于城南,紧邻淮河支流,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市集。
这里没有华丽的建筑,只有一排排简陋的棚屋和摊位,但却是整个淮南道盐业交易的核心。
每天从这里进出的盐,足以供应数百万人口。
周文带着两个伙计,扮作普通商人,混入了盐市的人流中。
他们穿着普通的棉布衣服,肩上搭着褡裢,看起来就像是从外地来进货的小商户。
“先生,咱们从哪开始?”一个伙计低声问。
“先看看行情。”周文说,“不要急着问,多听多看。”
盐市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盐商们站在各自的摊位前,吆喝着招揽生意;买家们穿梭其间,货比三家;还有专门搬运盐袋的苦力,扛着重物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盐味,刺鼻而又熟悉。
周文走到一个摊位前,假装感兴趣地看了看摊上的盐。
这是普通的官盐,颗粒粗大,颜色微微发黄,价格牌上写着“四十文一斤”。
“老板,这盐能便宜点吗?”他问。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瞥了他一眼:“官盐,统一定价,不讲价。”
“那……有没有便宜些的私盐?”
摊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私盐有,但这里不方便说。
你要真想买,跟我来。”
周文心中一动,对伙计使了个眼色,跟着摊主走到摊位后面的小巷里。
这里相对僻静,只有几个同样在谈私密交易的商人。
“私盐什么价?”周文问。
“看你要多少。”摊主说,“少量的话,三十文一斤;要得多,可以降到二十八文。
质量比官盐好,细白,没苦味。”
“能看看货吗?”
摊主从墙角搬出一个小麻袋,打开让周文看。
里面的盐确实比官盐好,但比起新盐还是差了一截。
周文抓了一点在手里,装作内行地看了看:“这盐……还行。
不过我在琅琊那边听说,有种新盐,只要十五文一斤,质量比这还好。”
摊主的脸色顿时变了:“新盐?
你是说……李慕言的那个新盐?”
“对,就是那个。”
“我劝你别碰那个。”摊主连连摆手,“盐业商会已经放话了,谁跟新盐合作,就是跟整个江都盐业为敌。
孙百万的手段,你不是没听说过吧?”
“孙老板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摊主压低声音,“江都盐市,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前年有个外地盐商,想在这里低价卖盐,结果三天后,货船被人凿沉了,人也莫名其妙失踪了。
去年又有个商户,不听劝告,非要降价竞争,结果店铺半夜起火,烧得精光。”
周文皱眉:“官府不管吗?”
“管?
怎么管?”摊主苦笑,“查无实据,都是‘意外’。
再说了,孙百万在官府里也有人,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
除非你能找到铁证,否则谁也动不了他。”
“那……咱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就只能任人宰割?”
“不然呢?”摊主叹气,“要么乖乖跟着商会的规矩走,要么就别在这里混。
我劝你,如果想在江都卖盐,还是老老实实从商会进货,别动什么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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