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崩了还有我呢。”李慕言起身,拍拍她的肩,“云锦,记住一句话:规矩是死的,但定规矩的人是活的。
咱们四个,不就是这朝廷最大的‘活规矩’吗?”
云锦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
李慕言走了很久,她还坐在那儿,手不自觉地摸着怀里那块令牌。
硬硬的,凉凉的,可心里却暖了起来。
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让我进去!
我要见大将军!”是个老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云锦皱眉:“谁在外面吵?”
亲兵探头回报:“是个老头,说是青山军的老卒,姓王……哦对,王老栓。”
云锦心头一跳:“快请他进来。”
王老栓进来时,云锦几乎没认出来。
当年那个能单手抡起石锁的壮汉,如今佝偻得像棵老树。
左袖空荡荡地飘着,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亮。
“草民王老栓,参见大将军。”老人要跪,被云锦一把扶住。
“王叔,您这是折我的寿。”云锦眼圈红了,“快坐。
上茶!”
王老栓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大将军,我……我听说您在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发安家费,我……我不要。”
云锦愣住:“为什么?”
“我有手有脚,还能动。”王老栓说着,下意识想拍拍自己的右臂,却发现左袖空荡荡地飘着,动作僵在半空。
他顿了顿,讪讪地收回手,“在西市看仓库,一天三十文,够吃够喝。
早上一个胡饼,中午一碗汤面,晚上……晚上有时候剩点馒头,泡点热水,也能对付。”
云锦听着,喉咙发紧。
三十文,在如今的洛京,连壶像样的茶都买不起。
可这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却觉得“够吃够喝”。”王老栓挺直了腰板,虽然那腰板已经挺不直了,“在西市看仓库,一天三十文,够吃够喝。
朝廷的钱……该用在刀刃上。
北境要修烽燧,南边要治水,哪样不要钱?
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能拖后腿。”
云锦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当年在铜驼镇,粮食最紧张的时候,就是这个王老栓把自己那份糊糊分了一半给生病的阿坤。
他说:“我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多。
孩子还在长身体。”
二十多年了,一点没变。
“王叔……”云锦声音发哑,“这钱不是施舍,是朝廷欠你们的。
当年要是没有你们拼命,哪来的今天?”
“大将军这话不对。”王老栓摇头,“当年我们拼命,不是为了今天讨债。
是为了……为了以后的孩子不用再拼命。”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话是当年陛下说的,我记着呢。”
云锦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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