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来了,说起草原的风,眼睛总是亮的。
“陛下。”明月忽然问,“您说……草原和中原,真能变成‘一家人’吗?”
李慕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壶,给明月倒了半杯奶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明月,你知道朕当年为什么坚持要修‘怀远司’吗?”
明月摇头。
“因为朕觉得……‘征服’是最蠢的办法。”李慕言缓缓道,“你把刀架在人脖子上,人家嘴上服了,心里恨你——恨到骨子里。
等你刀一松,他立刻反咬你一口。”
他喝了口酒:“可‘融合’不一样。
咱们坐下来,喝一样的酒,吃一样的饭,聊一样的天。
慢慢你会发现——哦,原来草原人也怕孩子生病,也盼收成好,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然后呢?”明月眼睛亮亮的。
“然后……”李慕言笑了,“然后你们就发现,咱们要的东西……其实都一样。”
他指向北方:“草原人想要尊严,中原人也想要尊严;草原人想要吃饱穿暖,中原人也想要吃饱穿暖;草原人想让孩子读书识字,中原人……也一样。”
“所以……”明月喃喃道,“所以咱们不是‘你死我活’,是……‘一起活’?”
“对。”李慕言重重点头,“一起活——而且要活得越来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不容易。
得有人搭桥,得有人牵线,得有人……像你这样,既懂草原的心,也懂中原的理。”
明月脸红了:“我……我哪有那么好。”
“你有。”李慕言认真看着她,“明月,你不是‘草原公主’,也不是‘中原德妃’——你是‘桥’。
一座搭在沧江上,让两边人都能走过去的桥。”
明月愣了很久。
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陛下。”她轻声说,“我阿爹要是能听见您这话……他一定……一定不会跟您打了。”
“现在也不晚。”李慕言拍拍她的手,“咱们一起,把你阿爹当年想做的事……用更好的法子,做成了。”
明月重重点头。
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亥时了。
“该回去了。”李慕言起身,“明天还要早朝。”
明月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亭子。
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慢慢移动。
走到岔路口时,明月忽然停住脚步。
“陛下。”
“嗯?”
“我能……能抱抱您吗?”明月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就……就像在草原上,女儿抱阿爹那样。”
李慕言怔了怔。
然后,他张开双臂。
明月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她的头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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