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小片。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当年在铜驼镇,拍着哭鼻子的阿坤。
也像后来在洛京,拍着失去孩子的云锦。
更像……每一个深夜,拍着被噩梦惊醒的凌星。
原来当皇帝,不光是批奏折、开朝会、定国策。
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需要的人一个拥抱。
仅此而已。
却重若千钧。
许久,明月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谢谢陛下。”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好多了。”
“那就好。”李慕言也笑了,“回去吧,早点睡。”
“陛下也是。”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走了几步,李慕言回头。
看见明月的背影在灯笼的光里,越来越小,却越来越稳。
像草原上那些生了根的树。
风再大,也吹不倒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江山……
有她们三个在,就永远吹不倒。
回到寝宫时,夜已经深得能听见虫鸣。
李慕言没急着睡,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北方的天空。
今夜有云,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那些星星还在——就像草原还在,中原也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两片星空……
在同一个夜里,一起亮着。
寝宫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丈量这漫长的夜。
李慕言想起年少时在铜驼镇,夜晚总是寂静得可怕——没有虫鸣,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那时他们四个挤在破庙里,轮流守夜,最怕的就是天亮前那阵最深的黑暗。
如今夜里有虫鸣,有烛火,还有宫墙外隐约传来的更鼓。
黑暗还在,但不再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在黑暗里……为彼此点一盏灯。
李慕言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带着花香涌进来,吹动了书案上摊开的奏折。
他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春夜,他们四个挤在铜驼镇那个破庙里,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天云锦不知从哪儿弄来半袋发霉的麦子,说要煮粥。
凌星坚决反对,说霉麦子吃了会中毒。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阿坤弱弱地举手:“那个……我听说,把霉麦子晒干了再煮,就没事了。”
“你听谁说的?”两人齐声问。
“我奶奶。”阿坤挠头,“她说当年闹饥荒,全村人都这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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