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靖安镇节度使府。
夜已深,但郭淮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尊疲惫的石像。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信纸泛黄,质地粗糙,是最普通的麻纸,满大街的杂货铺都能买到。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或者,是找人代笔。
内容很短,只有十二个字:
“乌桓有变,慕容垂暗通右贤王。
明月……或是内应。
三日内,雁门关恐失。”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甚至没有折痕——像是仓促间写完,就塞了进来。
郭淮盯着那十二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噼啪了一声,炸出一团灯花。
他才缓缓放下信,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像有只小锤子在敲。
十年了。
从铜驼镇的流民堆里爬出来,到坐稳这靖安镇节度使的位置,他经历过太多阴谋,太多背叛。
但每一次看到这种没头没尾的“密信”,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因为这种信,最毒。
它不告诉你真相,只给你……猜疑。
而猜疑,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最后……长成毒藤,缠死所有信任。
“先生。”
门外传来声音,沉稳,但透着疲惫。
是李慕言。
郭淮没抬头,只是将那封信推到了案中央。
“看看吧。”
李慕言推门进来,一身青布袍上沾着夜露——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到案前,拿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变得苍白,像冬夜的雪。
“这信……”他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喉咙,“哪来的?”
“今天傍晚,”郭淮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守卫追出去时,只看见……一道黑影,翻过墙,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已经是……第七封了。”
“第七封?”李慕言一愣,“之前……还有?”
“有。”郭淮从案下抽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六封信,纸色、字迹都和桌上这封一样,只是内容……各不相同。
有的说云锦在河北“滥杀无辜,激起民愤”。
有的说凌星在淮南“私通司徒氏,图谋不轨”。
有的说郭淮“年老昏聩,该让位了”。
还有的……说李慕言“功高震主,该……防着了”。
一桩桩,一件件。
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悄悄刺向每个人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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