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靖安镇节度使府。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还有角落里铜漏滴答的轻响——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郭淮坐在案后,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三份军报——一份比一份急。
第一份,来自雁门关守将张巡:乌桓骑兵连日骚扰,虽未强攻,但消耗了大量箭矢、滚木、擂石。
库存……只剩三成。
第二份,来自北朔镇刘氏:代北十六州局势不稳,右贤王正调集各部,似有大规模南侵迹象。
北朔请求增援粮草,以备战备。
第三份,来自青山军旧部、现驻守铜驼镇的老卒赵铁头:今年春旱,河北诸州收成不佳,民间粮价已涨了三成。
若军粮再大规模调拨,恐怕……会激起民变。
三份军报,像三块石头,压在郭淮胸口。
他放下军报,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像有只小锤子在敲。
十年前在铜驼镇,他也这么头疼过:那时是流民遍地,现在……是粮草告急。
历史,总爱换着花样,考验人。
“先生。”
门外传来声音,沉稳,但透着疲惫。
郭淮抬头:李慕言推门进来,一身青布袍,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像压着千钧重担。
“坐。”郭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慕言坐下,没客气,直接问:
“军报……您都看了?”
“看了。”郭淮把三份军报推过去,“乌桓骚扰,北朔告急,河北春旱——三件事,凑一块儿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似的。”
李慕言拿起军报,一一看过。
看得很慢,很仔细——每行字,每个数字,都像刀,刻进眼里。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乌桓骚扰,是虚张声势——慕容垂在观望,等草原乱起来。
北朔告急,是真——刘氏挡不住右贤王的主力。
河北春旱……也是真,但粮价涨三成,有‘人祸’的成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派人查过:河北几个大粮商,最近都在囤粮——不是怕荒,是……等着朝廷高价采购军粮,好大赚一笔。
这些人……背后,有炽阳镇的影子。”
“朱烈?”郭淮皱眉。
“对。”李慕言点头,“朱烈兵败自刎后,他的旧部……没死心。
炽阳镇虽被咱们吞并,但那些地头蛇、粮商、豪强,还在暗中串联,想给咱们……使绊子。
这次春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所以,”郭淮总结,“乌桓是‘外患’,粮商是‘内忧’。
外患好挡——慕容垂不敢真打;内忧难防——这些人,躲在暗处,用‘市场’的名义,掏空咱们的粮仓。”
“对。”李慕言说,“而且……北朔那边,等不了太久。
右贤王一旦动手,刘氏撑不过十天。
到时候,代北十六州一丢,草原骑兵就能长驱直入,直扑……沧江。”
沧江,南北天堑。
一旦失守,中原……再无屏障。
“粮草缺口多少?”郭淮问。
李慕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雁门关:箭矢、滚木、擂石,还能撑半个月;但粮食……只够十天。
北朔镇:现有存粮,只够五万守军吃二十天;如果要增援,至少需要……三万石。
河北诸州:今年夏粮,至少减产三成;如果按原计划调拨军粮,民间……肯定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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