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可也算得是,当日一并寻上门来帮着吆喝的数人之一。
再看前头坐着的六长老,压根是不想将那牛弘民推了出去,好叫他自己脱出身而来。
心里早已是敲起了退堂鼓来,哪里还敢造次。
只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退过一旁,隐入围观的人群之内,才是上上之选。
再观那被六长老一言,顶在众人面前的牛弘民,也不禁牙咬暗恨不已。
但也是无可奈何,与其这般被他作弃子,倒不如自家也光棍一回,怎么也得拉着您老人家同甘共苦才是道理!
“回张大人话,六长老说得句句属实。”手中的账簿、图册更是亲自奉了上前,待传到张主簿面前。
便听得他忙又接着道:“当日正是由小的核对账目,才赫然发觉族中公田中无端少了三十亩良……中田的收成。”
刚一个良田要脱口而出,忙不迭吞回腹内,毕竟此刻上座之人,并非是族中的众长老们。
而是那县衙的主簿、官差们,要是自己一个不留神,说偏了可是与氏族内堂里的情形截然不同。
长老们,哪个不想将田产并租银一气缴了回来,大家也好分上些许。
但是眼下这一干人等,本就是专司问案的衙门中人,牛弘民又怎敢信口胡诌,顿下片刻就已将口中的田产等次改回了原本模样。
比了比自己身旁的胞弟道:“此事事关重大,小的便于胞弟数人同去前往查验。
一问之下,才知这片田地已叫家中堂兄牛弘……牛县丞家占去耕作了多时,却从未缴过半文租银。”
“哦?
看来牛县丞在县衙中是出了名的清廉之官,到了族中却反倒成了强霸公田的私利之辈了!”双眼半眯,尚不待那对面垂首而立的牛弘民应道,便已立马转了话锋,直言问道:“但不知他家占去的那片中田,时日几何?”
未料到大人会这般直言查问此桩,愣神片刻后,忙是颔首回话道:“至今年春耕已是整整十三个年头了,还望大人明察!”更是抬手示意上座的张主簿,翻了账目一阅便知。
这旁上座的张主簿正翻看账目,而那边的六长老已是不由侧目瞪了一眼,已是退到人群中的牛云垄。
本以为自己是溜得神不知,鬼不觉,哪里想到这前面端坐的六长老,是一早就察觉出了他的动向。
此时的一眼,便是警告之意颇浓,瞧明白了一切那牛云垄也不得不,灰溜溜的重新慢慢挪回原处束手立定。
虽是不敢多言,可这心里的恨意,哪里又会比方才被六长老推出作了挡风墙的牛弘民少上些许。
心中也已是拿定了主意,一但被六长老推将出去,便就索性闹他个人仰马翻的才好。
正在此时,张主簿已是将手中的账目交给一旁的跟随,淡淡然问道:“本官问你,这氏族的账目可由你一人所制?”
“不是。
氏族公中产业不少,哪里是小的一人能全部盘算清楚的,只是这核对田产一事,便是小的一人之事罢了。”
“嗯,这般说来,你对公中田产之事可谓是了如指掌咯?”
“小的不才,勉强算得是族中最清楚此事的不二之选!”口气不小,这是想要直接将自己架在火上?
猛听得他口这一句‘不二之选’,那旁已将头垂至胸前的牛云垄,都不由心中一惊。
这位倒好,人家将他卖了换钱,他还自己上赶着死命往里冲。
真真是不知死活……不过,这般一来,自己却好似能就此抽身而退,有此一想后,倒叫他心头一松,脖子也自然抬起了过半。
偷偷瞥了一眼,前面那六长老的背影。
的确就是身为族中长老的这位,也是明显一松,连本有些佝偻的后背,此刻都已挺直了几分。
再看那旁牛弘民家的胞弟,却是一脸的愁云惨淡,便觉得自己刚才的所想确实不假。
正当那旁一坐一立,前后二人皆是松懈下来之际,便听得上座的张主簿,轻笑一声问道:“既然你是不二之选,想必便能告诉本官知晓,为何整整十三年过去了,却偏要等到此时才提及此桩?”
“这……!”莫说是牛弘民一时答不上来,即便是那旁座中才刚安下心来的六长老,面上都不由一僵。
“是啊?
官老爷问得在理,都过了十好几年,今日再来讨要租银。
原我就瞧着不对味,现在听了老爷问话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可不就是,哪有隔年讨债!”
另一旁的老农妇更是忙不迭,补了一句来:“还是一隔十三年的,生个女娃娃都要给指人家咯!”此言一出,顿时哄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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