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人群早已四散而去,倒是没有一人瞧见这牛云垄的去向,不过他却不知,自己先前所行之事,早就被衙门的赵班头原原本本报与张主簿知晓了。
想要脱身无事却是不能够的,只是现下知县大人有令暂且静观其变,才没有当即将其押了回衙罢了。
即便是族中的一杆长老们,也不能放他过门,只是正与怒气冲冲的六长老言语激烈,尚不曾得空记起这个煽风点火的小辈而已。
转而倒是此时,已安然躺回屋里的牛县丞轻声嘱咐大儿道:“看来我这个县丞之职,还能再任上一、二年的。”
“父亲,哪里话来。
您只要好生修养着身子骨,就是再任上三、五年也使得。”一旁的牛云荣忙是端了才煎好的汤药,亲自给送到老父亲床前。
放下半空的药碗,低叹一声,颇有些吃力的摇了摇头道:“原以为这些年来,虽是不能光耀门楣,也算得是庇护一方,但结果却是叫人寒心。”这才将余下的汤药,徐徐饮尽。
拭了拭嘴角的药迹,才缓缓道:“云荣你虽文章做得颇佳,但为人耿直且不善言辞,单是官场之上与人交际便已是难以应付。”
转而微微抬头看了长子一眼:“二弟虽也略显寡言,却是性子沉稳,且更善迂回之法。
因此上爹爹我才一再劝学与他,就是为得我们家能再有一人踏上仕途之道,也好庇护家中老幼。”
此刻,听得老父亲口中已不再如往日般,随口而出就将氏族的兴盛提及一二。
牛云荣便知,只怕这回族中长老们的步步紧逼,已是让老父亲伤心之极,转念思量,也是情有可原。
自己本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执拗之人,莫说是为官了,即便是同二弟一般在书院任教,也是太过勉强。
遇上不听教诲的世家子弟,若不是二弟力劝,定是又给家中惹出不少事端来。
此刻听得老父亲一番恳切之言,更是不由连连颔首:“云荣也知,父亲用心良苦。
只是二弟他若真要就此为知县大人作幕,岂不是耽误了课业之事,那下次大比之际,又如何使得?”
“且不说你二弟是否能顺利,即便能一举得中,也是那官场上有依仗的,定是才可走得更为长久安稳些。”说着便是联想起自身这些年的处境,不免摇头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见老父亲一脸的晦暗之色,这旁的牛云荣也未再打搅与他,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外。
就在父子俩交谈之时,那边厢已是车马一路回到衙门,几位也已是同往知县大人的书房之中,纷纷坐定下来。
“如何?
这番之举,牛师爷可是觉得还算应对恰当?”这旁的皇甫靖已是开口便直言问起,方才之事。
“学生何德何能,让东翁如此费心!
学生代家父谢过大人才是。”说着已是忙不迭深深一礼。
见知县大人已是抬手虚托一下,可这位还是躬身不起。
一旁的张主簿不免出声相劝起来,可是刚要出口,猛得张大的双眼惊觉到。
适才听得这牛云盛确实口称学生二字,又是将上座大人以东翁相称。
这便是真心诚意,要与大人作幕之意,而并非如前一段时日,只是为了替父尽职而已。
看来牛县丞也算是想明白了,即便是功课再出众,但朝中无人这为官之途又能走得多平稳,更是不提那长久二字!
想来自家幺儿尚幼,往后恐怕除了仰仗知县大人,也需得与这一并靠向大人的牛师爷,多多结交一番才是道理。
有此一想后,随后四人的言谈间,更是融洽非常。
“娘子,你那三十两银子的束修送得确实及时。
若是不然,我这衙门的钱谷师爷还要再寻多久,才可觅得这般一位哦!”将覆在面上的热帕子交到玥娘手中,接过解酒茶来一气饮下半盅。
玥娘却是颔首笑道:“想来却不是妾身的能耐,而是那牛县丞也已相通其中关键。
你看这张主簿为何,自从知县大人您赊了米粮与衙门众人后,便得他家女眷时常来后衙问安、相伴。
然而。
其间不乏话及家中事务,那张胡氏所言最频便是他家幺儿之事。”
“哦,他家那小儿子今年不过十来岁罢了,又有何事可说?”
“前程。”将茶盅顺手接过,摆回桌上,才又坐了回来笑道:“为父母者最是关系的,便是儿孙的前程之事。
更不提他家本就在早年间痛失长子,如今也就只留得这一根独苗,哪里还敢有半分差池!”
“嗯,难怪今日四人书房详谈之时,那张主簿也是格外的殷切,原来也是想与牛师爷结交一番,还给自家幺儿多寻个依傍。”点头笑了笑道:“若是这县衙之中,大家相互扶持同心同德,与百姓们可算得是好是一桩,即便是与我这主官,也是多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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