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站起来:“少贫嘴。
早点回去睡觉。”
走到门口,她回头:“明天还给你带。”
门关上。
李深看着那杯牛奶,想起上辈子在厂里上夜班,饿了只能啃凉馒头。
没人给他送过热的。
他端起杯子,把牛奶喝干净。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困兽。
李深想着这两个字,关了电脑,锁上门。
走廊里脚步声回响。
马辟京蹲在自家院墙根,手里攥着母亲刚吐过血的破毛巾。
血是黑的。
屋里又传出一阵咳嗽,像破风箱漏气,每一声都扯得他心口疼。
“手术要一千……”白天医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天,转得他脑仁疼。
父亲马老憨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就没灭过。
烟头明明灭灭,照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我去找赵富贵。”
马老憨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哑着嗓子,“他是你同学的爹,总要给点面子。”
马辟京腾地站起来:“别去!”
他眼睛通红,像头护崽的狼:“爸,赵富贵什么人你不知道!
借了他家的钱,咱家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
马老憨吼起来,声音劈了,“眼睁睁瞅着你娘等死?
啊?”
马辟京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他想起那天主席台上,李深拿着话筒说:“悬赏五百块,征集造谣者证据。”
五百块。
1997年的东阳镇,五百块能救一条命。
普通工人仨月的工资。
他娘手术费的一半。
更要紧的是,李深真拿得出来。
卤肉店天天排长队,人家不差钱。
夜里,马辟京躺在破木板床上,眼珠子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初一,赵天龙让他当众学狗叫,就为逗李春梅笑。
他学了,全班跟着笑。
初二,赵天龙偷了班主任的手表,塞他书包里。
他背了黑锅,回家让马老憨揍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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