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自习课，李深坐在最后一排整理笔记。

陈昊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喝了一口，拧上，在李深旁边站住了。

他是上京本地人，徐浩然的跟班。

徐浩然走了，他像丢了魂，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某些人手段真高，一来就挤走上京的。”

他说话时没看李深，目光落在窗户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几个做题的学生抬起头，看了看陈昊，又看了看李深，没人接话。

叶文瑾坐在李深斜对面，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陈昊脸上扫过去，嘴唇动了一下。

李深轻轻摇头，幅度很小，只有叶文瑾看得见。

她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秒。

李深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响声不大，但自习室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拿着笔记本和一本资料夹，走到讲台前。

讲台上有一台投影仪，铁灰色机身，去年才配的。

他把投影仪打开，风扇嗡嗡转，镜头亮起白光，打在白色幕布上。

他把资料夹里的透明胶片抽出来，一张张叠好，放上去。

“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自习室安静，每个字都送得清楚。

说话时目光从左扫到右，跟每一个人对视了一秒。

“但请记住，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数学，为了Imo，为了国家队。”

他放上第一张胶片。

墙上出现一页手写提纲，字迹工整，标题加粗，四周留了白边。

胶片是他在东阳中学时就写好的，钢笔一个字一个字抄，抄错一张就重来，一共五十多张，手指磨出了茧。

“徐浩然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我们剩下的五十九个人，未来几天，是战友。”

他一张一张翻胶片，每翻一张，墙上就换一页。

五十多页，涵盖数论、代数、几何、组合四个板块。

每个板块下面归纳了三到五种“母思想”，每种思想配了经典例题、变式题型、易错点提示。

不是简单的题目堆砌，是把每个题型的底层逻辑抽出来，一层一层剥到最里面。

“这是我整理的，过去几年集训中所有重要题型的核心思想归类。”

自习室里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和胶片翻动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在看墙上那些字。

有人张着嘴，有人眯着眼，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又戴上。

李深翻到最后一页，关了投影仪。

风扇慢慢停下，镜头暗了，墙上的光消失。

自习室的日光灯重新成为唯一的光源，照在每个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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