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面朝望远镜，手指在黄铜镜筒上慢慢划过，从目镜端走到物镜端，走得很慢。

“我爸说，数学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公式永恒，定理不朽。

”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觉得他错了。

数学不会背叛人，但人会背叛数学。

徐浩然就是。

他用数学作弊，用数学当台阶，踩上去，然后丢掉。

”她的手指停在物镜的遮光罩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所以我要做到最好。

带着他的那份，走到数学能带我去的最远的地方。”

李深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他也背叛过什么东西。

不是数学，是生活。

他放弃了，认命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从阳台上掉下去，才知道放弃是最不能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方向？”

“代数几何。

格罗滕迪克的世界，我想去看看。”

李深心里震了一下。

格罗滕迪克，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代数几何的奠基人。

他的世界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叶文瑾说要去那里，不是说说而已，她的眼睛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亮了，不是台灯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他随口说了一句：“那你该关注一下望月新一的工作，虽然他现在的Abc猜想证明争议很大。”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望月新一，日本数学家，1996年发表了关于Abc猜想的预印本，用了极其艰深的远阿贝尔几何，整个数学界能看懂的人不超过十个。

1998年，这个人的工作在国内数学圈几乎没人知道。

叶文瑾猛地转过头，速度之快，马尾甩起来打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望月新一？

他的论文1996年才在日本预印本网站发布，国内几乎没人关注！”

李深心跳快了几拍。

他脸上保持镇定，语气放平。

“我在县图书馆看到过一本日文杂志，有介绍。”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勉强，东阳镇中学的图书馆连国内的数学杂志都订不全，但他没办法。

叶文瑾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有追问。

那种锐利慢慢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李深，你有时候……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转过身，重新凑到望远镜前，调了调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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