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写得很小，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搬家，密密麻麻的。

她的嘴角抿着，下唇微微往里收，咬住了上牙。

上牙在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她觉得如果不写下来，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白薇薇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手里抱着那沓还没发完的资料。

她的目光落在李深身上，看着他站在白板前面，用粉笔画出那些曲线和图形，用红笔标出重点和难点，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概念。

他的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深蓝色羽绒服上颜色变深了，像一小片云。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她的手指在资料上慢慢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有点扎手，扎了一下，她没有缩回去，又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卷子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接下来的日子很安静。

韩梦琪偶尔来学校。

有时她坐一整节课，托着腮帮子听讲，一个字也不记。

腮帮子被手掌挤得变形，嘴唇嘟起来，像一条鼓肚子的金鱼。

有时第一节课还见她照镜子，第二节课人就没了。

桌上的小镜子还立着，镜面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白晃晃的。

刘宏达说她在镇东头的工地上出现过。

一件白色防晒服，一顶遮阳帽，站在一堆红砖旁边打电话。

手机举在耳边，嘴巴一张一合，离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周强说他亲眼看见她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车门关上之前，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指间夹着雪茄。

烟雾从车窗缝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灰白色。

没人知道她在忙什么，也没人关心。

她不捣乱，李深的世界就清净了。

李深把全部精力扑在突击队上。

早上五点四十起床。

闹钟一响，伸手拍掉。

铁壳闹钟在桌上震了一下，嗡的一声。

跑步到基地，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嗒啪嗒，节奏很稳。

开门，锁芯涩，钥匙转的时候要往外拽一下，咯噔一声。

开窗，窗户的木框胀了，推的时候要用肩膀顶，吱呀一声。

通风，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晨的湿气，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

他把白板擦干净。

板擦在黑板上画圈，粉笔灰簌簌落下来，在晨光里飘一阵，落在他的袖口上。

深蓝色羽绒服的袖口沾了一层白，他拍一下，散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划掉昨天的，写上今天的。

晚上十点半，最后一个学生离开。

他检查门窗，关灯，锁门。

路灯昏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晕里有小虫子在飞，绕着灯泡转圈，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