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是镇上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姓赵。

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核桃油亮，转了几年了，碰撞在一起，咔咔响。

他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着，脚上的皮鞋沾着干泥巴，鞋带松了一只。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县城来的。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勒着脖子，时不时扯一下，扯完又弹回去，喉结上下滚动。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指在上面点着，一下接一下，不耐烦。

后面几个像是来凑热闹的，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菜，大概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其中一个塑料袋破了口子，一棵葱从缝隙里探出头，绿油油的。

宋墨岚坐在第二排。

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着，墨镜架在鼻梁上，进来就没摘过。

她面前摆着一份拍卖文件，文件右上角被她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深。

白薇薇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李深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授权委托书。

她的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捏得很紧。

她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李深，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李深坐在最后一排。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挡住半截下巴。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笔夹在笔记本中间，笔帽拔开，随时准备记什么。

拍卖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镜腿上拴着一根绳子，挂在脖子上，绳子的皮磨得发亮。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拍卖规则，声音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疲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

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系统在李深脑子里冒出来。

虚拟小人翘着二郎腿坐在虚拟沙发上，嗑着虚拟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哟，拍卖会啊，本系统最爱看这种场面了。

十万一嗓子，五千一哆嗦，刺激！

宿主你猜谁会第一个跳出来当冤大头？

本系统赌那个转核桃的，他那两个核桃转得本系统脑仁疼，赶紧让他出点血冷静冷静。」

赵老板先开口。

他手里的核桃停了，咔的一声捏在一起，往桌上一搁。

“十一万。”

他的声音粗，带着烟酒泡过的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他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下巴抬起来，目光扫了一圈。

戴眼镜的年轻人立刻接上，右手举起来，手指伸直。

“十二万。”

他的声音细，尖，像指甲划过玻璃。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领带又勒紧了，他扯了一下，这次扯得用力，领带结歪了，露出衬衫第一个扣子。

赵老板斜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火气。

他重新拿起核桃，转了两下，咔咔咔，转得比刚才快，像在发泄。

“十三万。”

年轻人不甘示弱，手又举起来，这次举得更高，袖子往下滑，露出手腕上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十四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后面拎菜的那个大爷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能看见里面的假牙，银色的金属钩子挂在上颚。

宋墨岚摘下墨镜，动作很慢。

她把墨镜折好，放进风衣口袋里，拉链拉上。

“十八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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