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领带歪得更厉害了，挂在脖子上。

他盯着李深的背影，盯着那片荒地，盯着那个站在荒地中间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转过身，走到台阶下面的花坛边上。

花坛的水泥台子冰凉，坐上去冰屁股。

他拨了一个号码。

手机是诺基亚的，黑色的，按键按下去，咔嗒咔嗒响。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出嘟嘟嘟的长音，一声接一声。

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粗重的，一下一下，像牛喘气。

“老板，那个荒地让人抢走了。”

眼镜年轻人的声音发颤，尾音抖了一下。

听筒里的呼吸声停了，停了足足几秒。

然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慢，更沉，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谁？”

那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感情，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的，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镜年轻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扯了扯领带，领带已经松得不能再松了，他还是扯了一下，手指在领带结上抠了两下。

“上京来的，一个姓宋的，女的，三十出头，开一辆墨绿色吉普，京A牌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她好像也是帮人拍的，最后签字签的不是她的名字。”

“谁的名字？”

那边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扔一块石头进去都溅不起水花。

眼镜年轻人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纸张被风吹得翻了一页，他用手指按住，指甲掐着纸边，掐出一道印子。

他看着上面记的名字，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怕念错了会挨打：

“李深。

东阳中学高三的学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眼镜年轻人以为对方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在跳，一秒，两秒，三秒。

他把手机贴回耳朵上，手心全是汗，手机壳滑腻腻的，差点没拿住。

“查。”

那边的声音终于响了，只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刀砍下来。

“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搅和老子的好事。

那个姓宋的，那个学生，还有他们背后的人。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

眼镜年轻人点头，点得很快，额头上的汗珠甩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是是，老板你放心，我马上去查，一定查清楚，三天，三天之内……”

电话挂了。

嘟嘟嘟，忙音，急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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