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沙发，沙发上铺着军绿色的布，布面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起了毛球。

桌上堆着几沓文件，一台老式电话，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杯盖斜搁着。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秉公执法，一心为民”，金色的字，落款是某某村全体村民。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刘志明用茶杯压住了。

李深坐在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刘叔，我在学校对面有一片荒地，想跟您合作。”

刘志明正在倒水，热水瓶塞子拔出来，噗的一声。

他的手停了一下，水倒满了，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淌到桌面上，他用抹布擦了一下。

把热水瓶放回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烫，他嘶了一声。

“那块地不是被上京一个人拍了吗？

十八万八，听说是个女的，开吉普车的。”

李深笑了，从信封里抽出那份土地出让合同，放在土地使用证旁边。

合同上盖着镇政府的大红章。

“那人就是我。”

刘志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几秒，又抬头看李深，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合同上，又从合同上移回他脸上。

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声。

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声音里没有责怪，没有惊讶，是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感慨。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想起第一次见李深的时候，这小子进治安所，举报赌博说什么通缉犯。

当时觉得这孩子胡说，但他出警了，还真抓到通缉犯，自己还当上正所长。

后来听说他搞竞赛，拿了省第一，进了国家集训队。

现在他拿出十八万八，拍下一片荒地。

一个十八九岁的农村孩子，大半年时间，走到这一步。

“刘叔，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我想开个驾校。

您负责办手续，我出地出钱。

三七分账，您三，我七。”

刘志明心头一热。

办手续，跑关系，找驾校挂靠，这些事对他来说，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

他在东阳镇干了二十年，交通局、车管所、工商所，哪个部门没熟人？

哪个领导不认识？

这哪是合作，简直就是白送钱。

三七分账，他什么都不用出，就挂个名，跑跑腿，拿三成干股。

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几千块。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李深送他这份礼，不是因为他刘志明长得帅，是因为他有用。

治安所所长的帽子，二十年的关系网，镇政府开会时能说上话的分量，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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