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拐上了主路，车速快了，风吹得车窗嗡嗡响。

刘志明把烟掐灭，烟头扔出窗外，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灭了。

他打开收音机，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邓丽君的，声音甜得发腻。

系统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宿主，本系统刚才帮你算了一笔账。

邮电局一百二十部电话，每部你赚一百块，就是一万二。

够你买两千斤猪蹄，够刘宏达买三百套绝版动漫，够你请白薇薇吃六十顿火锅。

不过本系统建议你别请她吃火锅，她上次吃辣锅的时候嘴唇都肿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嗑完瓜子喝完茶之后的满足感。

李深在心里说，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本系统是全方位监测。

不过本系统提醒你，今晚的酒局，少喝点。

刘志明那个人，喝多了爱吹牛，吹牛不打草稿，你听着就行，别当真。】

李深没理他。

吉普车拐进东阳宾馆的院子，车灯扫过那两根大理石柱子。

刘志明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李深一眼。

“走，叔今晚带你开开眼。”

招待所在后院，一栋平房，红砖墙，绿漆窗，窗户上蒙着一层热气，看不清里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印着“邮电局招待所”的红字，边角磨出了毛边。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灯管两头黑了，光线偏冷，照在每个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霜。

暖气片咕噜咕噜响，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桌上摆着四碟凉菜：拍黄瓜，花生米，皮蛋豆腐，酱牛肉。

花生米炸得焦黄，皮蛋豆腐淋了香油，酱牛肉切得薄，码得整整齐齐。

王科长坐在主位，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头发往后梳，抹了发胶。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的，领带系着，结打得很紧，勒着脖子。

面前摆着一杯白酒，杯壁挂着一层薄雾。

刘志明推门进去，热气扑面，眼镜片蒙了白雾。

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走到王科长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手掌在王科长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战友，给你介绍个人。”

他朝李深招招手。

“李深，过来坐。”

李深走过去，在刘志明旁边坐下。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拉链朝上，手搭在膝盖上，后背挺直。

王科长上下打量他，目光从脸上扫到衣服，从衣服扫到鞋子，又从鞋子扫回脸上。

那双眼睛不大，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批刚到货的设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老刘说你是个学生企业家？

有意思。”

李深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

杯子里倒的是白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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