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举杯，杯沿比王科长的低了一截，微微弯腰，目光平视。

“王科长，我们深达通信虽然初创，但正品行货，发票齐全，价格公道。”

王科长看着他，没有立刻举杯。

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端起酒杯跟李深碰了一下。

“好，冲你这句话，喝一个。”

两人仰头干了。

李深喉咙辣了一下，酒液从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两下，花生米的焦香压住了酒味。

王科长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他盯着桌上的酱牛肉看了几秒，又移开了。

“局里要装五十部办公电话，预算紧，供应商报价虚高，头疼啊。”

李深的筷子停了。

他把花生米咽下去，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把纸叠好放在碟子旁边。

脑子转了一圈，五十部，不是一百二十部，但五十部也是肉。

邮电局的单子，不光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在镇里立住脚，是为了让人知道“深达通信”能接政府的活。

“王科长，这活儿我们可以接。

材料按成本价加百分之五，人工费只收一半，就当交个朋友。”

王科长的眼睛亮了。

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光在流动，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停住了。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了，没喝。

“条件呢？”

他也是个老江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李深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条件是，以后局里职工个人买bp机，优先推荐我们深达通信。”

王科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走到李深面前，酒杯举起来，碰了一下李深的杯子，叮的一声。

“你小子……会做人！

来，干一个！”

两人仰头干了。

李深喉咙又辣了一下，这次辣得更厉害，眼泪差点呛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假装是揉眼睛。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换了一轮。

酱牛肉换成了红烧排骨，花生米换成了炸春卷，皮蛋豆腐换成了清蒸鲈鱼。

鲈鱼蒸得老了，鱼肉发柴，筷子一夹就碎。

暖气片还在咕噜咕噜响，玻璃窗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眼泪。

王科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快掉到地上了。

他看着刘志明，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刘，这小李路子正，脑子活，将来是个人物。”

刘志明得意地笑了，嘴角往上扯到耳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伸手在李深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拍得李深脑袋往前一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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