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达抱着他不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蹭在李深的校服袖子上。
李深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推开了,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行了行了,又不是你去。”
刘宏达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口上蹭了一道湿印子,亮晶晶的。
“深哥,你去了就是代表我们5班,代表东阳,代表……代表全大夏!”
李深没接话。
他把书包背上,挤出人群。
走廊上已经堵满了人。
有人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看他,有人从楼梯口跑上来,有人站在花坛边上踮着脚尖。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里一截秋衣,灰色的,边上的松紧带松了,往下坠着。
几天之后在上京转机,再飞南美。
李深第一次坐飞机。
候机厅很大,天花板高得望不到顶。
玻璃幕墙外面停着几架飞机,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阳光,晃眼睛。
他手里攥着登机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登机口。
坐在候机椅上,后背靠着椅背,椅背硬邦邦的,硌得肩胛骨有点疼。
叶文瑾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数学期刊,翻到了某一页,看得很快。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
她穿着大夏队的红色队服,胸口印着国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下巴藏进去一半。
广播响了。
先是一串听不懂的外语,叽里咕噜的,然后换成中文。
“前往马德普拉塔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李深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跟在队伍后面。
登机桥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落下去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进机舱,找到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扣好舱门。
坐下来,系好安全带,卡扣插进去,一声轻响,很脆。
飞机滑行。
引擎声从闷响变成轰鸣,窗户玻璃跟着微微颤动,嗡嗡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飞机加速。
推背感把他压在座椅上,窗外的地面开始往后跑,越跑越快。
跑道尽头的草从绿色变成模糊的一条线,地面突然消失了,窗户里只剩灰白色的云。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
云很厚,铺了一地,一眼望不到边。
阳光从云层上面照下来,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前世活了四十多年,连省城都没出过几次。
最远就是去岭南打工,坐的是绿皮火车,硬座,三天两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堆着行李,有人坐在行李上打瞌睡,有人蹲在厕所门口抽烟,地上有人丢了橘子皮和瓜子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把头靠在窗户上,玻璃冰凉,硌着太阳穴。
窗外是漆黑的夜,偶尔有一盏灯从远处闪过,亮一下,灭了。
他那时候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从一条流水线换到另一条流水线,永远在赶路,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现在他在飞机上,以国家队候选人的身份,飞往上京,再转机飞向南美。
十九岁。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比正常值快了百分之十五,肾上腺素水平偏高。
你是不是紧张了?】
李深在心里说,你一个系统,还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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