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李深不在场，周浩后来告诉他的。

刘宏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错过什么了”的遗憾。

李深当时没有在意。

他在南方工厂的流水线上站着，耳朵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声，连“好人”两个字都听不太清。

后来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了很久的呆，忽然想起这句话，眼眶湿了，湿了也没有擦，就那么躺着，等眼泪自己干。

现在他懂了。

她说了“他是个好人”。

两人锁门离开。

林婉清站在李深身后，手里抱着那本笔记本，抱在胸前。

走在校园里，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交叠在一起。

林婉清走在左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怕惊动什么。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够亮，但看得清路。

远处的操场黑漆漆的，只有篮球架子上的铁环反着一点光，两只眼睛似的，盯着这片空地。

“李深，我要报了清北计算机。”

李深一怔，脚步慢下来，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鼻梁的线条直直的，嘴唇的轮廓清楚，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没想到她会报清北。

以她的成绩，清北有希望，不算百分之百稳。

她以前说过想去省城，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

现在突然改了主意，而且是计算机。

“清北？

你的分数稳的。”

他顿了顿，

“为什么选计算机？”

林婉清低头看路，脚尖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撞在路牙子上，啪嗒一声，停在草丛边。

她把笔记本换了个姿势，重新抱紧。

“你不是常说，未来是信息时代吗？”

她声音平平的，

“你说你想做人工智能，需要底层技术和算法。”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脸在阴影里，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一棵生了根的树，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

“我在清北，帮你盯着最前沿。

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不是告白，一句“随时找我”。

那不是承诺，是比承诺更重的东西。

承诺会变，会过期，会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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