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没理他。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淡淡的，不浓。

他快了两步，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里一截秋衣，白色的，洗得发黄，边角起了毛球。

荒地的事情落定，李深穿过镇子，拐进那条通往突击基地的小巷。

巷口的路灯亮着，灯泡外面罩了一层灰，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一个圆形的光圈。

几只飞虫绕着灯泡转，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他推门进去，客厅空荡荡的。

白板上倒计时牌翻到“距离高考还有68天”，数字用红笔写，粗体，占了半张纸。

粉笔灰落在白板槽里，积了一层，风从门缝灌进来，吹起几粒灰尘。

课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参考书，有人用铅笔在页边画了记号，书脊朝上，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椅子歪七扭八，有的推进桌底，有的横在过道中间。

林婉清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台灯开着，灯罩压得很低，光聚在桌面上，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笔，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沙，节奏很稳。

她穿着校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黑色表带，表盘玻璃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密密麻麻写满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李深把书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拉开拉链，翻出明天要讲的数学母题变式，看了几眼，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林婉清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雀斑，平时被刘海遮着，现在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那颗雀斑清清楚楚。

“班长，你还不走？”

林婉清抬头，笔尖没有停，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才放下笔。

她用笔帽盖住笔尖，动作慢慢的，旋了两圈，旋紧了。

她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用手指抚平页角卷起的部分，又从笔袋里抽出一张书签，夹在写到的位置，合上笔记本。

“马上。”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这篇总结写完，明天早读可以发给大家。”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李深，目光落在笔记本封面上。

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数学母题变式·第三辑”，字迹工整，标题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很直，用尺子比着画的。

李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吱呀一声。

他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随手翻开。

纸张是普通的横格纸，摸上去有点粗糙。

边角用订书机订了两颗钉，钉脚压得很平，不会刮手。

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字与字之间留了空隙，段落之间用横线隔开，一眼看过去清清爽爽。

每页边缘都有小巧的批注，用红笔写，字更小，密密麻麻，很清楚。

“此处易错”，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感叹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考前必看，已经错过两次”。

“关联母题3”，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页脚，箭头画得仔细，拐了两个弯，绕过一个公式，直直指向页脚的小字备注。

“可速解技巧”，下面用波浪线画出了关键步骤，波浪线画得均匀，起伏一致。

翻到最后几页，是一张手绘的“5班成绩进步折线图”。

每个人的名字用蓝笔写在最左边，横轴是考试次数，从开学考到期中，再到月考，一共六次，时间间隔标注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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