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李深。

她的风衣上有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呛鼻子的那种甜。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手掌落在羽绒服上，发出一声闷响，嘭嘭。

“弟弟，姐在上京等你。

没事找姐玩，你懂的。”

她的声音压低了，贴着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痒。

她松开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冷风里散开，带着汽油燃烧不完全的刺鼻味。

她摇下车窗，探出头，墨镜已经戴上了，镜片上反射着阳光，看不见她的眼睛，但嘴角还挂着笑，那个弧度和李深刚才笑的一模一样。

“走了。

你那块地，好好守着，别贱卖了。”

车窗摇上去，玻璃缓缓升起。

吉普车拐上主路，越走越远，尾灯在阳光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最后消失在街角。

李深转身，往镇中学对面的荒地走。

穿过马路，踩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野草长到膝盖高，枯黄的，倒伏的。

有的被风吹断了，干枯的草茎戳在地上，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裤腿上，扎得生疼。

碎砖头堆在中间，砖头上长着青苔，青苔干枯了，变成一层褐色的硬壳，指甲抠一下，粉末往下掉。

他站在荒地中间。

太阳正在西沉，挂在东阳中学的教学楼顶上，像一个熟透的柿子，红彤彤的。

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荒地染成橘红色。

草叶子的边缘被光照透了，发亮，像镀了一层金。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荒地的边缘，伸进了野草丛里。

草叶子挡住了影子的头，像一个人钻进了草丛里。

前世那个窝囊的李深，正在一点点死去。

他蹲在阳台上，手里攥着空荡荡的存折，耳边是银行催债的电话铃声。

楼下有人喊“有人跳楼”，他吓得一哆嗦，手滑了，掉下去了。

坠落的那几秒，风灌进嘴里，干涩，发苦。

他想过，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活得不一样。

现在他真的重来了，而且活得不止不一样，是好太多。

他挽救了姐夫，让他从赌徒走上正路，当上了卤味店的采购，一个月挣的钱比卖猪肉干半年还多。

他打脸了校霸，让赵天龙开除。

他赢得了竞赛，省第一，全国第一，国家集训队，Imo的门票就在眼前。

他赚到了第一桶金，bp机店，香水，网文版权费，银行卡上的数字在涨，虽然还不算多，但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他拿下了这块地，三十亩，两千平方米，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

远处，东阳中学的钟声敲响了。

那座钟挂在教学楼顶上，是五六十年代的老钟，铁铸的，钟锤也是铁的。

敲的时候声音很沉，很厚，哐……哐……能传出去好几里地，震得胸腔发麻。

高考倒计时，还有九十天。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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