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蹲在教室地上，把网线从交换机拉出来，沿着墙根走到每台电脑的位置，再用线卡固定住。

刘宏达负责剥线，手里攥着一把小刀，在网线外皮上轻轻划一圈，用手一拽，露出里面四对颜色不同的细线，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扭在一起的彩虹糖。

周强打水晶头，把细线按顺序排好，塞进水晶头的槽里，拿压线钳一压，咔嚓一声，水晶头上的金属片就刺破线的绝缘层，和里面的铜芯紧紧贴在一起。

李深负责调试。

他坐在服务器前面，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命令，屏幕上一行一行的英文字符往外跳。

他把五十台电脑的Ip地址一个一个分配好，测试网络通不通。

第一台通了，第二台通了，第三台不通。

他顺着网线找到问题，原来是水晶头没压好，重新压了一个，咔嚓一声，通了。

五十台，全部通了。

童校长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被点亮的屏幕。

windows 95的桌面浮出来，蓝天白云，一只鼠标箭头停在屏幕中间，安安静静地等着被移动。

他转过身，走下楼梯。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从三楼到一楼，他走了将近两分钟。

鞋底碾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小雨的家在东阳镇最北边的村子里，从镇上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

那条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的雨还没干透，路面上积着一滩一滩的水。

自行车轮碾过去，泥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腿，裤腿上一片一片的黄泥点子。

李深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个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晨曦助学金的第一份申请表，还有第一笔现金，两千块。

这笔钱够陈小雨交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剩下的还能买书和生活用品。

陈小雨家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柴火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风一吹，塑料布鼓起来，呼啦呼啦地响。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柿子，沉甸甸的，把枝条压得弯了腰。

一只老母鸡在树下刨土，刨两下啄一口，没找到吃的，又刨两下。

陈小雨的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好几处缝补过的痕迹，针脚密密匝匝的。

她的手上全是摆摊磨出来的茧，手指头粗粗短短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黑黑的。

她看到李深从自行车上下来，愣了一下，转身朝屋里喊。

“小雨！

来人了！”

声音很大，带着一点慌张。

陈小雨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一双大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的，亮亮的。

她看到李深，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李深把自行车停在柿子树下，从后座解下文件袋，走到陈小雨面前。

他没多说什么。

直接拿出那份申请表，还有那沓钱，递过去。

陈小雨没接。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她看看那沓钱，又看看李深，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一口唾沫，没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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