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试安装那一个月,李深吃住在工厂。
办公室里支了一张行军床,被子是从学校宿舍抱来的那条军绿色棉被,叠成方块放在床头。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晚上十二点还在车间里转。
强哥被他拉来当生产主管,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呼噜声比王建国还响,但眼睛越来越亮。
他蹲在灌装线旁边看瓶子一个个经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跟李深说“深哥,这条线转起来,一天能顶以前一个月”。
生产线安装的最后一周,李深几乎住在工厂。
白天盯着设备调试,晚上核对参数,困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一会儿,定了闹钟,睡两个小时起来继续看数据。
沈清秋每天傍晚来送饭。
保温袋里装着两个饭盒,一荤一素,米饭压得瓷实。
她不催他吃,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自己找个地方坐着,有时候翻翻工厂的产品手册,有时候就看着他忙。
遇到调试不顺利的晚上,她不走,坐在旁边陪他,困了就趴在桌上睡,头发散在胳膊上,呼吸均匀。
那天加班到深夜,生产线最后一组参数调通了。
李深站在控制柜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全部落进绿色区间,伸手按了停止键。
他转过身,沈清秋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他,手里握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迷糊了一瞬,看清是他,笑了。
“调好了?”
“好了。
上去透透气?”
两人爬到工厂楼顶。
铁梯的台阶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手虚扶在她腰侧,没有碰到。
楼顶是平的,铺着防水卷材,踩上去有点软。
几根通风管道从地面伸出来,往外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杭城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
那天天气格外好,头顶挂着几颗,不算亮,但看得清。
远处的工厂灯火连成一片,有的亮着白光,有的亮着橘光,把地平线烧成一道长长的光带。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厂区里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也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领口,凉飕飕的。
李深坐在天台边沿,两条腿垂下去,脚尖悬在楼体外侧。
沈清秋挨着他坐,肩膀靠着他的胳膊,头发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
厂区的灯一排排亮着,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星,密密匝匝的,从脚下铺到天边。
远处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拐个弯就不见了。
李深偏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远处工厂的灯光照出一层暖色,鼻梁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柔和。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开口了。
“清秋,等赢了这场赌约,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清秋愣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肩膀从他胳膊上抬起来,转头看着他。
眼眶一下子红了,红色从下眼睑往上蔓延,瞳孔里映着远处那些碎星一样的光。
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一滴落在他的袖口上。
“我等这句话,等了快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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