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带着颤，像冬天站在冷风里说话，嘴唇发颤的那种抖，但不是因为冷。

李深轻轻抱住她，手臂圈过她的肩膀，手掌贴着她的手臂。

下巴抵在她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香。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从肩膀传到胸口，像一只淋了雨的鸟在抖翅膀。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摇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声音闷在他胸口，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在说话。

“没关系。

值得。”

远处工厂的灯一排排亮着，白光和橘光交织在一起，把夜的边缘烧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有几盏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夜空里的那几颗星星还挂着，不算亮，但没有灭。

江婉宁那天晚上也来了。

她开车从杭城市区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加急文件，需要李深签字。

车停在工厂门口，熄了火，文件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夹在腋下，推开工厂的玻璃门。

前台已经下班了，走廊里的灯只留了一盏，昏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没人，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行军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退出来，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看见角落里那扇通向楼顶的铁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她上了楼梯。

铁梯的台阶窄，高跟鞋踩上去不太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手摸到天台门的时候，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她推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看见了。

月光底下，李深和沈清秋站在栏杆边，两个人抱在一起。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栏杆脚下一路延伸到天台的另一头，映在防水卷材上，像一幅剪影画。

沈清秋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在李深的手臂旁边。

李深的下巴抵在沈清秋的头顶，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缝隙。

江婉宁站了三秒。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细微的声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松开门把，转身下楼。

脚步放得很轻，鞋尖先着地，脚跟再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像猫走在棉垫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她在黑暗里一级一级往下走，扶手冰凉，掌心贴上去，凉意从手掌一直传到肩膀。

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她停下来，闭了一下眼睛，吐出一口气，把门推开，走进走廊。

苏雨桐刚好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试管，试管里装着淡黄色的提取液，液面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看见江婉宁从楼梯间走出来，脸色白得不太对。

不是那种跑完步后的白，是那种洗了很多遍、颜色被水冲走了的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淡了。

“婉宁姐，你没事吧？”

江婉宁扯了一下嘴角。

嘴角往右边拉了拉，拉出了一道弧度，弧度很浅，像画了一半就放弃了的微笑。

她把夹在腋下的文件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西装口袋里，摸到车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指腹。

“没事。

就是觉得……我老了。”

“你才二十四。”

江婉宁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鞋尖的皮面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沾了一点灰。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已经确认了很多遍的事。

“比沈清秋大五岁。

比李深大五岁。”

苏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