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试管上攥了一下，试管里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溢出来。

她看着江婉宁，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在快要发出声音的时候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轻。

江婉宁没给她机会。

她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走进去，转过身。

电梯门合拢之前，苏雨桐看见她抬起右手，手背在眼睛上擦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电梯门关上了，楼层数字从1跳到-1，停住。

自动化生产线调试完那天，第一批产品从传送带上滑下来。

白色的塑料瓶在传送带上排成一条长龙，瓶盖拧得严丝合缝，标签贴得端端正正，瓶身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柔和的光。

强哥蹲在旁边看着，瓶子一个接一个流过，他的眼眶突然红了，红得很快，像有人往他眼睛里撒了把辣椒面。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袖子是牛仔布的，粗糙，蹭得颧骨那块皮肤发红。

李深拿起一瓶“天使之泪”，对着日光灯转了转。

瓶身透亮，液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光照进去，在瓶底聚成一团小小的光斑。

他把瓶子放回传送带上，目送它滑向包装车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生产线好了。

我们大战一场。”

沈清秋的回复来得很快，屏幕亮了，对话框里跳出几个字。

“我亲自去云都开辟市场。”

李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知道云都市场不好做，那里有几家老牌化妆品公司把持着渠道，外来品牌进不去。

他打了三个字：“小心点。”

沈清秋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是一条。

“等我好消息。”

李深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看包装线的运行情况。

传送带还在转，瓶子还在流，日光灯管嗡嗡响，强哥站在旁边，用纸巾擤鼻涕，擤完了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杭城，兰姿中国总部。

松下三霍站在落地窗前，面前是杭城的天际线，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整座城市被染成橘红色。

他双手背在身后，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着，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

助理把深秋生物扩产的简报放在桌上。

简报不厚，三页纸，装订整齐，封面上印着“深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旁边贴了一张生产线的照片，瓶子在传送带上排成长龙。

松下三霍转过身，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第一页跳到第三页，没有翻中间那页，嘴角往下撇了撇，撇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土包子。

产能翻十倍也卖不出去。”

他把简报拿起来，走到碎纸机旁边，喂进去。

纸页被滚轮咬住，往里卷，声音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他按下按钮，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安静下来。

碎纸屑落在透明的收集箱里，细碎的白条堆在一起，什么字都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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