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臂也缠了纱布,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有一道缝了四针的伤口,针脚整齐,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沈清秋拉着他的手不放,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指甲掐进他的手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她没松,他也没抽。
“你怎么真来了?
多危险。”
“你被抓了,我能不来?”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涌出来的,是一下子就出来了,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滴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以为我要死了。”
李深伸手给她擦眼泪。
动作很轻,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颧骨下方,把那条泪痕抹掉,又抹掉另一条。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有老茧,触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她破涕为笑,鼻子还堵着,笑的时候带着鼻音,闷闷的,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她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锤了他一下,拳头落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大,跟挠痒痒差不多。
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节奏平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远处用慢速敲着一面小鼓。
窗外的夕阳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一条一条铺在地上。
光条从窗台下面开始,一直延伸到病床的脚边,把白色的床单染成暖金色。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一粒一粒的,细得像碎金子。
沈清秋靠在枕头上,偏头看他。
她的眼睛还肿着,下眼睑浮起来,把眼型撑得比平时圆了一点。
鼻尖泛红,嘴唇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但目光定定的,不移开,像盯着一件怕它跑了的东西。
“李深,你上次说等赢了赌约就在一起。
现在赌约还没赢,我差点死了。
我不愿等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就是很平很稳地说出来,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终于决定要说出口的事实。
李深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鼻尖上的红,从鼻尖移到她手腕上的纱布,从纱布移回她的眼睛。
夕阳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半张脸照成金色,另半张脸落在阴影里。
“你确定?”
“确定。”
他低头吻她。
病床的床沿硌着他的腰,他没有挪开。
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抽出来,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响着,声音不大,但每个节奏都清晰,平稳,不急不慢。
夕阳正好铺满整个病房。
白床单染成暖金色,墙上的影子从窗框的位置慢慢往东边移,光条一条接一条地从床尾爬到床头,又从床头滑到枕头上。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把病房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她在那片光里,睫毛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细而密。
护士推门进来,脚步顿住,手里的托盘还端在半空中。
她看见病床上方的监护仪还在滴滴响,数据正常,一切正常。
她退出去,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走廊里传来她走远的脚步声,鞋底踩在塑胶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赵天豪在审讯室里供出了韩万钧。
他说韩万钧给的钱,韩万钧指使的绑架,韩万钧让他拿到配方之后把人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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