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的时候手铐磕在桌面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又脆又闷，说完以后垂下头，光头顶上的旧疤在审讯灯下泛着暗红。

执法警去查韩万钧。

他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删得干干净净，一条没留。

转账走的是现金，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第三方账户，资金链断在赵天豪这里就接不上了。

韩万钧不在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物证，连一张写着字的纸条都找不到。

执法警只是询问了几句，他坐在椅子上，态度配合，问什么答什么，语气平和，像在谈一笔生意。

最后找不到证据，放了。

警方只查到一笔行贿记录，金额不大，是赵天豪之前保外就医时给看守所某个人塞的红包。

那人已经被处理，赵天豪的这条罪行单独拎出来，刑期不长。

绑架罪重，他动手了，持械了，拘禁了，人质差点被转移。

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李深从执法局出来，太阳刺眼。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水泥地面反着白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台阶下面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车，他一眼看见那辆黑色宝马，车牌号熟悉。

宋墨岚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到一边，露出耳垂上一粒小小的银耳钉。

“沈清秋没事吧？”

“没事。”

李深走下台阶，接住她递过来的水。

瓶盖已经拧松了，他转了一下就打开了，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岚姐，谢谢你。”

她偏过头，没看他。

目光落在停车场远处那排白杨树上，树梢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下颌线绷着，喉结动了一下。

“别谢。

你欠我一条命。”

“记着。”

宋墨岚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一下，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浅痕，又松开。

她垂下眼睛，睫毛遮住瞳孔，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先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低吼了一声。

“走吧，送你回杭城。”

车子上了高速。

沈清秋坐在后座，靠李深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睡得很沉。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外套上，一缕一缕的，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李深的左臂缠着纱布，袖子放下来遮住了，但沈清秋靠的是右肩，他没有动，怕弄醒她。

宋墨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瞬，从沈清秋的侧脸移到李深的脸，又从李深的脸上移到前方高速公路上。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咽了一口很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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