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南京路旁边的一条弄堂。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修表铺和一家卖葱油饼的小店之间,招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串意大利文,底下有一行小字“Since 1982”。
铜牌已经有些氧化,边角发绿,看着倒比那些亮闪闪的新招牌更让人放心。
老板是个意大利人,叫马克,留着一把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胡子,穿一件墨绿色马甲,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把铜色卷尺。
他听见门铃响,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两手一摊,眼睛先看李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又把视线定在他肩膀上。
“perfect proportion。
”马克点点头,用手比划着李深的肩宽,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弧形,“Amazing shoulder。
你打拳?”
李深摇头:“搬砖。”
马克愣了一瞬,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转头对江婉宁说:“你男朋友有趣。”
江婉宁没接这话,下巴朝李深的方向抬了抬:“给他量一下,晚宴穿的。”
马克拿着软尺在李深身上来回比划,肩宽,臂长,腰围,袖长,每量一处就发出一声赞叹,嘴里念叨着意大利语和英文混在一起的句子,听得李深耳朵发麻。
他站在原地,被马克转来转去,活像个被裁缝摆弄的人台模特。
江婉宁全程站在旁边,双手抱臂,表情平静,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李深偶尔转头,总能撞上她的目光,她就飞快地挪开,去看墙上挂着的面料样本,或者低头翻手机。
江婉宁走过来挑面料。
她弯腰从架子上抽出一排布料样本,手指在深灰色和藏蓝色之间停了一瞬,指尖在那块藏蓝色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衬你肤色。”
她说着,把布料样本往李深胸前比了比,退后半步,眯起一只眼看了看,然后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软尺从他腋下绕过。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布料刚被翻动时散出来的浆洗气味,闻着很干净。
江婉宁的手指按在他肩头,力度不重,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
李深说:“我靠技术吃饭,不靠衣服。”
江婉宁头都没抬,软尺从他后背拉过去,她低头看刻度,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那你穿军大衣去?”
李深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江婉宁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压着一点笑,没说话,把软尺从他肩上取下来,转身从架子上抽了一件半成品的样衣递过来:“试。”
李深接过样衣套上身,面料冰凉地贴上肩膀,剪裁服帖得像是量着他身体长的。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正好卡在腕骨上方,一丝多余的面料都没有。
江婉宁走过来帮他系领带。
她手指捏住领带两端,从他领口下面穿过去,绕了一圈,又折回来。
指节偶尔碰到他的喉结下方,动作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之内,他低头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能感觉到她呼吸间带出的气流拂在他下巴上。
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他视野里微微晃动,光泽温润,像两滴凝固的月光。
江婉宁的脸颊上浮起薄薄的红,从颧骨往耳根蔓延,颜色不深,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盯着手里的领带结,手指绕着布料打了个圈,每个动作都维持着一种过分的镇定,
只有指尖微微发颤,在他领口外侧的布料上蹭过去。
李深低声说:“婉宁姐,你脸红了。”
江婉宁没抬头,手指继续调整领带结的角度,嗓音压得又低又平:“热的。
空调开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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