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舞台边缘，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另一只脚落在地毯上，视线跟宋远航平齐。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语速不快，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称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

“宋叔叔，我不要交代。

我只要宋墨岚清白。

她现在已经清白了。

宋青瓷做的事，她自己承担。”

宋远航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向舞台侧面那盏垂下来的水晶灯，又移回来。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嘴角往下一抿，整张脸的纹路都往下方坠。

他转过身，面向宋青瓷坐着的方向。

宋青瓷还瘫在那把椅子上，手已经从脸上放下来了，垂在膝盖两侧，掌心朝上，手指蜷着，像两只失活的爪子。

她胸口那片酒渍已经干了大半，暗红色的痕迹从领口下方蔓延到腹部，布料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她看着父亲朝自己走过来，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里陷。

宋远航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激烈的抖，是那种压了很久之后从胸腔里漫出来的震颤，每一个字都在气流里晃：

“你，从今天起，滚出上京。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宋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宋青瓷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没有弯腰去揉，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往宴会厅门口跑。

跑过红地毯的时候脚踝歪了一下，身体往左侧倾斜，她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圆桌桌面，稳住了，又继续往前跑。

推门的时候用了整个肩膀的力量撞上去，两扇对开的木门朝两边弹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吹进来，卷起地毯边缘的流苏。

没有人追出去，也没有人朝那个方向多看第二眼。

徐长海站在靠近舞台右侧的位置，从宋远航起身到他离开，他一直没动。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还攥着那只威士忌杯，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他脸上的血色从两个小时前的红润退成一种灰扑扑的底色，颧骨上那层光泽不见了，下巴处浮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影子。

他看着宋青瓷跑出去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松开了，又抿上了。

他朝宋墨岚走过去。

宴会厅里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的人侧着身，目光追着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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