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放完一遍。

短暂的停顿，音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深又按了一下播放键，那段录音从头开始，从咖啡馆的背景音开始，宋青瓷的声音再次填满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遍放到一半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炸开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吸气声像一阵风扫过人群，有人手里的酒杯磕在桌面上的声响传出来，

有人侧过身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舞台和宋青瓷的方向。

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涌起来，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宋家怎么出了这种人……”

“商业间谍吧，这够判了。”

“宋青瓷这下真的完了。”

宋青瓷站在原地，酒红色的裙摆垂在脚边。

她的脸从颧骨开始褪色，血色一点一点撤走，先是腮帮子，然后下巴，最后连嘴唇上的口红都显得突兀。

她的嘴唇在抖，下嘴唇一颤一颤，牙齿咬上去又松开，松开又咬上。

她手里的酒杯又歪了，杯里的红酒洒出来，落在胸口的绸缎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布料的纹理往下淌，像一道血痕从锁骨下面一直延伸到腰部。

她张开嘴，想说“这是假的”，声带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没有成型，又合上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眼白边缘浮起血丝，但眼泪还没掉下来，在眼眶里转，泡着。

徐长海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有声。

他走到宋青瓷面前，站定。

他的下巴绷得紧，腮帮子上的咬肌鼓起来，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嗓子里那股火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往外喷：

“宋青瓷，这是怎么回事？

你背着我做了这些？”

宋青瓷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两颗，顺着颧骨往下滚，砸在胸口那片被红酒洇湿的绸缎上。

她拼命摇头，肩膀跟着晃，脖子上的项链在锁骨上方抖。

“不是……我不知道……这不是我……”

她的声音断成几截，像被剪碎了的布条。

李深还站在台上。

他把手机从话筒上拿开，关掉录音，放回内袋。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平静，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宋小姐，你收买宋墨岚的助理，泄露商业机密，嫁祸宋墨岚。

你以为没人知道。”

宋青瓷身体往下一沉，膝盖弯了，整个人瘫坐在身后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

隔着两桌的距离，宋远航坐在那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攥着一只红酒杯，指节用力到发白，骨节突起，杯脚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捂着脸哭泣的女儿，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但攥着杯脚的那只手，松开的时候，指腹上留了一道深红的压痕。

宋远航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手扶着桌面撑了一下，掌根压住桌布的边缘。

他绕过椅子，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深红地毯上，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脚下的软硬。

他走到李深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他微微低头，嗓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像用粗砂纸蹭过木板：

“李总，这件事，宋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深没有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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