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暖洋洋的，落在她红色的毛衣领口上，把毛线的纹理照得分明。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着闲散的节奏，像是要把这段路拉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李深，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

她问。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又被阳光烘得软软的。

李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鼻尖上有一点细微的绒毛泛着光：

“不知道。

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

沈清秋笑了，挽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些：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长安街宽阔敞亮，车流在远处移动，

路边的玉兰花瓣偶尔被风吹落几片，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

远处深秋生物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玻璃幕墙的白光，楼顶那根旗杆上，

一面五星红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猎猎地翻动着。

李深抬头看着那面旗。

风把旗面完全扯平了，五颗星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那些话，真正的战场在星辰大海。

他不知道未来具体会走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2003年初春，上京。

李深和沈清秋领完结婚证不到两个月，租住在东三环一栋老居民楼里，六十来平的公寓，客厅的暖气片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清秋说住酒店太冷清，人一进去四面白墙，连个说话的回音都没有，不如有个家的样子。

李深没反对，当天下午就找了中介，看了三套房，最后选了这套朝南的，窗户外面有棵槐树，夏天能遮阴。

凌晨五点，天还黑着，窗外的灰蓝色像一层洗旧的棉布。

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槐树枝头跳来跳去，叫声短促清脆。

李深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的睡眠向来浅，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手机一响人就醒了。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一把抓过来，屏幕的光猛地刺进眼睛，他偏了偏头，眯着眼看短信。

一条短信，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只有一行字，白底黑字，简单得近乎冷硬。

“楼下有车接你。

一个人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地板凉意从脚心蹿上来，他没在意，伸手拨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去。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灯下，车身锃亮，车灯没开，车牌的位置空着，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头到尾不透一丝光。

引擎盖上有薄薄一层霜，说明停了一会儿了。

他放下窗帘，转身坐回床边，手撑着膝盖，低头呼出一口气。

半年前，他把那篇《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理论基础》通过林国栋递了上去。

那篇论文他写了四个月，改了十二稿，里面的公式推了三遍，每一个参数都核算过。

递上去之后，上面一直没回音，三个月过去，他以为石沉大海，

甚至怀疑自己的理论是不是太超前了，超前到没人看得懂，或者看懂了却没人敢接。

现在车来了。

沈清秋被他的动作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滑落，露出半截睡衣袖子，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毛蹙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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